糯米饭
温州人的早饭 8–15 元温州糯米饭是「浇汁」的做法—— 蒸熟的糯米盛在碗里,浇上肉燥和香菇熬的汤汁, 再撒油条碎、葱花。 米要粒粒分明、不粘不烂,汤汁要咸香带一点甜。 配一碗豆浆或紫菜汤,是温州最标准的早餐组合。
温州最惊人的一件事,
是 2021 年修一条路的下穿工程,
在马路下面挖出了一个宋元大港——
8 座码头、2 艘沉船、
一条 28 米长的瓷片带。
而这座城的另一面,
是南宋一个叫叶适的人,
在一个村子里住了十六年,
写了一派「反对空谈」的学问。
温州这座城市,有一个考古发现的过程本身就极不寻常。
2021 年,温州鹿城区在望江东路启动望江路下穿工程。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与温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组成联合考古队, 展开基本建设考古勘探。 至 2022 年,在逾 400 米长、15 至 18 米宽的工程范围中, 温州朔门古港遗址被确认。
也就是说:这个震动考古界的遗址,是因为修一条路的下穿工程被发现的。 它本来在马路下面。
而它出土的东西,是这一串: 8 座码头、1 条木栈道、多组干栏式建筑、成片房址、水井, 2 艘沉船,数以 10 吨计的宋元瓷片, 还有一条 28 米长、2 米厚的元代龙泉窑瓷片堆积带。 2022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而这座城的另一面,在南宋。 嘉定元年(1208),一个叫叶适的人举家迁居至永嘉水心村(今温州鹿城区), 深居简出,潜心研究学术,直到嘉定十六年(1223)逝世。 在这十六年里,他写了一派「反对空谈」的学问——永嘉学派。
而温州还有一组数字,是它最硬的底气: 宋代一朝,温州有文科进士 1371 人。 而 2024 年,温州规上工业中民营企业增加值占 90.8%。
一座挖出了宋元大港的城, 一个住了十六年写出一派学问的人, 和 1371 个进士、90.8% 的民营占比—— 这几样东西,构成了温州。
要读懂温州,先从那条马路下面说起。
朔门古港遗址在鹿城区望江东路东段,古城朔门外, 南依古城,北邻瓯江,东靠海坛山。 「遗址总面积达 20 万平方米。」 「发掘面积约 5000 平方米。」
⚠️ 注意这两个数字的比例:遗址总面积 20 万平方米, 但只发掘了 5000 平方米。 这意味着 95% 的遗址还没有被挖开。
它出土的主要遗迹是: 「古城水、陆城门相关建筑遗存、8 座码头、1 条木栈道、 多组干栏式建筑、成片房址、水井等, 并出土沉船 2 艘、数以 10 吨计的宋元瓷片 以及漆木器、琉璃、砖雕等大量遗物, 各类遗存年代跨度从北宋延续至民国,尤以宋元为主。」
而它最动人的一个细节,是那条瓷片带。 「集中分布的瓷片堆积多呈条带状,形成于元代。 其中九成以上为龙泉瓷,基本无使用痕迹。」 「基本无使用痕迹」这五个字,是这条文物最重要的信息—— 这些瓷片不是人们用坏了扔掉的,是运来但没有拆开使用就碎的。 换句话说:这是一批「运输途中损坏的货物」,不是生活垃圾。 而这条带子长 28 米、厚 2 米。
另一处极有意思的发现,在沉船上。 2 号沉船「集水密隔舱、捻缝等技术于一身, 船板上密布的海蛆噬痕,诉说着远航的风浪」。 「海蛆噬痕」——这是海洋生物对船板的蛀蚀痕迹, 正好证明这艘船确实出过海。
而遗址里还有一层「风暴潮的泥」: 「两侧堆积由风暴潮淤泥与生活遗弃物交替叠压, 记录了两宋之交风暴潮频发的历史。」 一层是海水的泥,一层是人丢的东西,两者交替叠在一起。
而这座遗址的学术价值,国家文物局说得很清楚:
「温州古城选址于江海交汇的瓯江下游港湾,城址 1700 年未变。」 「系列遗迹重现了宋元温州港的繁华景象, 是我国城市考古、港口考古的重大收获。」 「凸显了温州古城港、城一体的规划特色, 也使本次发掘兼具城市考古和港口考古的双重意义。」
「城址 1700 年未变」——这句话在中国南方沿江城市里是很罕见的。 北方城市多有迁址,而温州从东晋建城到今天, 城址一直在同一个地方。
—— 一座城的地址,一千七百年没挪过嘉定元年(1208),叶适举家迁居至永嘉水心村(今温州鹿城区), 深居简出,潜心研究学术,直到嘉定十六年(1223)逝世。 在这十六年里,他真正成为「事功之学」的集大成者。
⚠️ 而「永嘉」这两个字,需要先说清: 它是古代温州的郡名,不是今天的永嘉县。 薛季宣是永嘉人,陈傅良是瑞安人,叶适是永嘉水心村(今温州鹿城区)人。 「永嘉学派」是以古郡名命名的学派,不代表只在今天的永嘉县。
而永嘉学派最锋利的一句话,是这四个排比:
「读书不知接统绪,虽多无益也; 为文不能关政事,虽工无益也; 笃行而不合于大义,虽高无益也; 立志而不存于忧世,虽仁无益也。」
「虽多无益也」「虽工无益也」「虽高无益也」「虽仁无益也」—— 四个排比,全是否定。 而这句话针对的,正是当时占统治地位的程朱理学的「空谈义理」。
⚠️ 而「虽仁无益也」这四个字需要一句解释: 如果理解为「行仁德也没用」,那这个学派就完全反儒家了。 正确的理解是:光有「仁」的动机而「不存于忧世」(不关心时局)也没用。
而它的「经济观」,也是原文: 「夫四民(农工士商)交致其用而后治化兴,抑末厚本非正论也。」 「通商惠工,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
⚠️ 这里必须谨慎:不要把叶适写成「反对重农轻商」。 「重农抑商」作为一项系统的国家政策是明清才定型的,南宋还没有这种政策。 更准确的表述是:叶适强调「义利双行」、主张「通商惠工」, 这在当时理学派「讳言功利」的风气中是一种理论上的突破。
而温州这座城市里,同时存在着两样东西。
① 一座狂热的科举城——宋代一朝,温州有文科进士 1371 人。 ② 一个反科举空谈的学派——永嘉学派。
1371 个进士,是「读书—考试—做官」这条路的成果。 而永嘉学派说的是「读书不知接绪绪,虽多无益也」—— 他们反对的正是这条路的空转。
这不是「温州人分裂了」, 而是「温州人先做了,然后在做的过程中发现光做不够」。 叶适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一个「东南邹鲁」(读书人的城市)里、不相信只读书的人。
—— 一个出产 1371 个进士的地方,出了一个反对空谈的学派谯楼,温州人俗称鼓楼。 「五代后梁开平元年(907 年), 吴越王钱镠之子钱元瓘建造的子城南城门楼。」 ⚠️ 而「吴越王」这个称呼是追称——907 年时吴越国尚未建立 (钱镠受封吴越王是 923 年)。
而温州人自己有一句话,说得极准: 「鼓楼,历经了七次重建修缮。1993 年,鼓楼得以重新修复…… 『子城仅遗谯楼在』。」 「子城仅遗谯楼在」——温州子城现在只剩一座城门楼。
而 1993 年修复后的鼓楼,面积 356 平方米, 城门为砖石结构,飞檐雕梁,青瓦红柱。 今天你看到的是 1993 年的重建版。
但它还有一层身份,是「朝门」。 「康王赵构即帝位,称宋高宗,改号建炎…… 金兵大举伐宋,宋高宗赵构沿水路南下最后抵达温州,居江心屿普寂寺。 温州太守卢知原及士大夫薛弼等,请高宗迁跸入郡城, 通过谯楼到达州治(温州衙门)驻跸治内, 改州治衙门为行宫,谯楼为朝门。」 「赵构驻事温州先后一个半月左右, 后金兵遭江南军民坚决抗击被迫北撤,高宗即回杭州,并正式定都临安。」
一座城门楼,因为一个皇帝走过,变成了「朝门」。 而楼内挂着一块匾——「建炎警跸」,记的就是这一次。 ⚠️ 这块匾极可能是后代所题或重制,不是 1127 年原物 (一块宋代的匾不可能保存到今天)。
而 2021 年,考古又找到了子城的西城墙和护城河遗址。 「其夯土层清晰可见,现场用玻璃罩保护, 直观展现了五代城墙的构造。」 ⚠️ 所以「子城仅遗谯楼在」这句话只对地面建筑而言—— 地下还有墙。
而谯楼所在的街,叫「鼓楼街」。
东起解放南路,西至府前街,全长 320 米。
一条街,用它的一个建筑命名—— 这个细节,比任何「历史文化街区」的说法都更真实。
因为这条街之所以存在, 是因为那座楼在那里。
—— 一条 320 米的街,名字是从一座楼上借来的温州的城市形态,有一个专门的词:山水斗城。 「温州拥有 5000 多年文明史、2200 多年行政建制史, 城市建设历经近 1700 年, 至今保留着『山水斗城』格局、空间形态以及 『江、屿、山、河、城』浑然一体的独特历史风貌遗存。」
而「斗城」的实际规划,是这样八个字: 「东庙西居、南市北埠。」 东边是庙,西边是住,南边是市,北边是埠(码头)。 一座城,按功能分成了四块,而且分得极清楚。
而「斗城」这个名字,来自它的形状—— 像北斗星。 ⚠️ 而民间传说中,郭璞筑城时与一位堪舆先生争论城址, 最终采用了某方案,形成「斗城」格局。 这段传说在温州流传极广,但本文未在官方或学术材料中见到, 只作「相传」处理。
而这座城最具体的一条技术证据,在解放路。 「解放路呈南偏东 32 度布置,与城市主导风向一致, 从而使街道及居住街坊均获得比较理想的日照和通风条件, 为历史城区规划建设中的一项突出成就, 造福于子孙后代,至今对城市建设都有指导借鉴意义。」 一条街的方位角是 32 度偏南,因为要对着风。 这不是随便画的,是算过的。
而「斗城」里还有一件东西,是「九山十八溪」。 「清代时是条石和青砖结构路面, 仓桥、飞鹏桥、嘉会里桥、金凿石桥均穿街而过, 小桥流水,素称『九山十八溪』。」 ⚠️ 「九山十八溪」具体指哪九山、哪十八溪,本文未能核实。 但这个说法解释了温州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河—— 它不是一条江边的城,是一座「水网里的城」。
而这座城的骨架,还有一个残酷的现状: 解放路全长 2482 米,「现被城市干道相切割,仅余中段。」 一条 2482 米的千年古街,现在只剩中间一段。
「江、屿、山、河、城」——这五个字,是温州的地理骨架。
江是瓯江,屿是江心屿,山是城内诸山(松台山、巽山、九山), 河是十八条溪,城是那座 1700 年没挪过地方的城。
而朔门古港,就在这五个字的交点上—— 它南依古城,北邻瓯江,东靠海坛山。
一座港口,把「城」和「江」接在了一起; 而江心屿的塔,是给船指路的航标。
—— 一座城的规划,是按「江、屿、山、河、城」五个字排的地区生产总值
9719亿元
2024 年,增长 6.3%
常住人口
985万人
城镇化率 76.0%
规上工业民企占比
90.8%
民营企业增加值增长 10.5%
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70829元
城镇 81527 元 · 农村 44263 元
2024 年,温州的 GDP 是 9718.8 亿元,增长 6.3%, 增速连续七个季度保持 6% 以上。 经济总量排名升至全国城市第 28 位,重返地级市十强。
而温州最独特的一个数字,是 90.8%。 「全年规上工业中,民营企业增加值比上年增长 10.5%, 占规上工业增加值比重达 90.8%。」 九成以上的规上工业增加值,来自民营企业。 这个比例在全国的城市里是极高的。
而它的市场主体数量,也说明了同一件事: 「截至 2024 年底,全市拥有各类市场经营主体数量突破 150 万户, 其中私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分别为 41.4 万户和 106.2 万户。」 985 万人口,150 万户市场主体—— 平均每 6.5 个人就有一个老板。
而它的出口,几乎全是民企在做: 「民营企业出口 2383.4 亿元,占全市货物出口总额的 94.6%。」
而温州还有六家民企入选 2024 年中国企业 500 强: 青山控股、多弗国际、正泰集团、德力西集团、人民控股、华峰集团。 这些名字,大多不是终端消费品牌—— 它们做的是不锈钢、电气、化工、新材料。 这和永嘉学派「通商惠工」的传统,和温州人「做实业」的路径, 是同一条线。
而温州的「温州指数」,也是一个别处没有的东西: 「全市民间融资综合年化利率指数(简称温州指数)为 13.49%, 比上年下降 2.5 个百分点。」 一座城市的民间融资利率,被做成了一个指数,按月发布—— 这说明温州的民间金融规模,大到需要一个专门的指标来监测。
五马街是温州最著名的传统商业步行街, 全长 424 米。 「至今街巷两侧建筑基本保持旧有风格, 有五味和、金三益、老香山三家百年老店, 为古城内传统街巷之首。」
而这条 424 米的街,叠着三个时代: ① 街名的年代(王羲之「庭列五马」的传说,东晋); ② 街的格局(谯楼,明清城市); ③ 街的建筑(民国巴洛克骑楼,1920—1930 年代)。 三个时代,一条 424 米的街。
而它的得名,是一个关于「官员排场」的传说: 「因『王羲之字出守永嘉,庭列五马,绣鞍金勒,出即控之, 故永嘉有五马坊焉』而得名,街中的五马雕塑说的就是这个故事。」 ⚠️ 这个传说从唐代方志到明代方志不断被改写(「出即控之」/「出则鞚之」/「出则鞭之」), 本文只作「相传」处理。
而这条街真正的主角,其实是「购物」: 「绸布庄、百货店、铜锡器皿行、中西药店、钱庄等鳞次栉比。」 注意「中西药店」和「钱庄」—— 一家店名里既有「中西」,说明这条街在 1920—1930 年代 就已经在做跨文化的生意。
墨池公园由园内现存古迹「墨池」而得名, 是昔日温州私家园林玉介园和瓯隐园遗址所在。
而墨池的来历,是一个传说的三层叠加: 「相传,东晋永和年间,王羲之任永嘉郡守时, 『临池作书』『洗砚于此』,故称墨池。 宋代著名书法家米芾曾书『墨池』二字,但因日久已湮没。 如今我们所看到立在池旁的『墨池』二字, 是清乾隆五十年总兵黄大谋『补书』。」
也就是说:你在池边看到的这两个字, 既不是王羲之的,也不是米芾的,是一个清代的总兵写的。 三个朝代的人想留下的名字,最后留下的是第三个。
而墨池最动人的一样东西,不是字,是一面墙: 「池旁边有一座被大榕树根紧紧包裹的墙体, 建筑与植物共生,成为奇观。」 一面墙,几百年的榕树根,把它整个抱住了。 这不是人建的,是树长成这样的。
而墨池坊的气质,和五马街是一个极好的对照: 「临近商业繁华的五马街,墨池坊却仿佛江南女子, 一副恬静、清幽模样。」 五马街是巴洛克骑楼,墨池坊是清幽园林,两者相距数百米。
遗址在古城朔门外,南依古城,北邻瓯江,东靠海坛山。 「全长 380 米的朔门历史文化街区, 完整保留了温州古城『山—城—港—江—屿』融为一体的『斗城』空间肌理。」
而展示馆的叙事线索,是「港口的一天」—— 「考古陈列馆则以『港口的一天』为叙事线索, 将出土文物还原到港口社会的运转场景。」 用一天的时序,讲一座港口怎么运转: 早上卸货、中午交易、傍晚收工、夜里守船。
而馆内北面特意设置了观景窗, 「瓯江航道与江心屿航标尽收眼底」。 站在窗边,你能同时看见三样东西: 玻璃这边是 900 年前的码头遗迹, 玻璃那边是今天的瓯江航道, 江心是那座给船指路的塔。
城西街历史街区是古城格局中「中衙」和「西居」的主要街区, 因位于古城子城西侧而得名。
而这里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区内街巷格局基本完整,有夏鼐故居等受外来文化影响的中西合璧式建筑。」 夏鼐(1911—1985),中国著名考古学家, 新中国考古学的奠基人之一。
而这座城市在六十年后(2022 年)自己发现了自己的古港遗址, 成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一座城市里住过一个考古学家, 然后这个城市自己成了考古的对象。
而城西街还有一段具体的行业史: 「城西街的建筑大都为民国时期的二层小楼房, 历史上这里是家具一条街。」 一条街全是卖家具的——这是温州最典型的「一街一业」。
纱帽河藏在五马街南,全长仅 270 米, 宋元明时叫「双桂坊」,清代因巷内河形似乌纱帽得名。 这里是老温州公认的「女人街」,早年婚纱、美容店扎堆, 如今满街是糯米饭、灯盏糕、瘦肉丸等本地小吃。
一条 270 米的巷子,从婚纱店变成小吃街—— 这是一个完整的社会史。 而五马街是骑楼和巴洛克,纱帽河街是糯米饭和灯盏糕。 两条街相距几百米,是同一个城市的两种面。
温州人的性格,要从它的地形说起。
温州是「七山二水一分田」——山多、水多、田少。 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可耕地极少。 这意味着:在这块地上,光靠种田活不下去。
所以温州人从很早开始就做两件事:出海,和出门。 出海是打鱼、跑船、做贸易;出门是去外地、去上海、去南洋、去欧洲。 而这两件事,都需要一样东西:自己想办法。
而这种「自己想办法」,就是永嘉学派「事功之学」的现实基础。 「读书不知接统绪,虽多无益也」—— 这句话在一个「田不够种」的地方,是能被听懂的。 因为在那里,读了很多书但不能解决吃饭问题,是真的「无益」。
而温州人的「抱团」,也是从这种处境里长出来的。 一个人出去不够,要带亲戚;一个村出去不够,要带整个县。 所以温州人在全国各地都有商会,在全世界都有同乡会。 而 150 万户市场主体、94.6% 的民企出口占比, 就是这种「抱团」在今天的样子。
而温州话,是这种「自己人」意识最硬的边界。 温州话被称为中国最难懂的方言之一—— 一个温州人在外地,只要一开口,同乡立刻就能认出来。 ⚠️ 「最难懂」这个标签流传极广,但它是一个民间说法,没有严格的学术依据。
而温州这座城市,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对照」。
它宋代出了 1371 个文科进士,是「东南邹鲁」—— 一个读书人的城市。
而它同时出了一个反对「只读书」的学派—— 永嘉学派说「读书不知接统绪,虽多无益也」。
一个地方,一边疯狂考试,一边又骂考试没用。 这不是矛盾,这是温州人「先做,再想」的做事方式。
—— 一个出产最多进士的地方,也出产了最反对空谈的学问温州的美食,是「小吃比大菜有名」。
而它最日常的一顿,是一碗糯米饭。 蒸得粒粒分明的糯米,浇上肉燥汤汁,撒油条碎和葱花—— 这是温州人从小吃到大的早饭。
温州糯米饭是「浇汁」的做法—— 蒸熟的糯米盛在碗里,浇上肉燥和香菇熬的汤汁, 再撒油条碎、葱花。 米要粒粒分明、不粘不烂,汤汁要咸香带一点甜。 配一碗豆浆或紫菜汤,是温州最标准的早餐组合。
灯盏糕是温州最经典的街头小吃—— 米浆倒进铁皮模具,加萝卜丝、鲜肉、鸡蛋, 下油锅炸到金黄。 形状像一盏灯盏,外壳酥脆,内里软糯鲜香。 「现炸现吃」是唯一正确的吃法,凉了就塌了。
瘦肉丸不是「丸子」,是「刮」出来的—— 猪瘦肉加淀粉打成泥,用勺子一片一片刮进滚汤里。 口感是「弹」的,汤里加紫菜、虾皮、榨菜、葱花, 酸辣鲜香。 一碗下去,是温州人冬天的暖。
温州鱼丸是「不规则」的——鱼肉加淀粉,用手挤成条状下锅, 不是圆的。 汤清、味鲜、有嚼劲,配醋和胡椒粉。 而江蟹生是温州的「生腌」名菜—— 梭子蟹切块,用酱油、醋、糖、姜蒜腌渍,鲜得发冲。 这两样,是温州「靠海吃海」的两极:一个温和,一个生猛。
2021 年修路挖出的宋元大港。8 座码头、2 艘沉船、 一条 28 米长、2 米厚的元代龙泉窑瓷片堆积带。 2022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看朔门,看三样: 一是那条瓷片带——九成以上是龙泉瓷,基本无使用痕迹, 说明是运输途中碎的货; 二是 2 号沉船的海蛆噬痕——证明它确实出过海; 三是北面的观景窗——瓯江航道与江心屿航标尽收眼底。
瓯江中的小岛,中国四大名屿之一。岛上的双塔是「世界古航标」, 宋高宗赵构南逃时曾居岛上的普寂寺。
江心屿是温州「江、屿、山、河、城」五个字里的「屿」。 岛上的双塔,是给瓯江上的船指路的航标—— 一座岛的塔,功能是航海的。 从朔门古港展示馆的观景窗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它。
雁荡山在乐清,是「世界地质公园」、国家 5A 级景区。 以奇峰、飞瀑、幽洞著称,「灵峰、灵岩、大龙湫」是三绝。
雁荡山最好的看法是「夜游灵峰」—— 白天是两座山峰,夜里在月光下像一对相依的夫妻。 大龙湫瀑布落差 197 米,是雁荡三绝之一。 ⚠️ 雁荡山在乐清,距温州主城区约 70 公里,需专门安排一天。
五马街是 424 米的民国巴洛克骑楼商业街, 墨池坊是它旁边清幽的园林街区。
五马街看「三个时代叠在一条街上」—— 东晋的传说、明清的格局、民国的骑楼。 墨池坊看「一面被榕树根包住的墙」—— 那是温州最动人的一个局部。 两条街相距几百米,是同一个城市的两种面。
最后要说的,是温州这座城和「做」这件事。
它有一句最锋利的话:「读书不知接统绪,虽多无益也; 为文不能关政事,虽工无益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光会读书、光会写文章,没用。
而温州人自己,就是按这句话活的。 田不够种,就出海;海不够吃,就出门; 出门不够,就抱团。 150 万户市场主体,90.8% 的民营工业占比, 94.6% 的民企出口占比——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必须自己想办法」的地方, 想出了一套办法。
而它最动人的一件事,是 2021 年那条马路。 修一条路的下穿工程,挖出了一座 900 年前的港。 一座城的过去,一直就在它的脚下—— 只是要等到有人要修一条路,才被翻出来。
这,就是温州。 一座把「做」看得比「说」重的城。
五马街—谯楼一带——最方便,逛老街、吃小吃都近。 瓯江边——看江景,去朔门古港方便。 如果去雁荡山——可以住雁荡山镇,第二天早起进山。
市区——公交、打车方便,五马街、墨池坊、谯楼之间步行可达。 去朔门古港——在望江东路,市区内。 去雁荡山——高铁到雁荡山站,或从温州南站转车,约 1 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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