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煎馒头
上海早饭第一名 8–25 元汤包,不是煎饺。咬开一小口先喝汤再吃馅。 好的生煎底部焦壳要脆、顶部要松软, 汤不能漏出来,也不能没有汤。 大壶春、富春江、阿三生煎是常被本地人认可的几家。 配一碗豆腐花或者一碗辣油面,是本地吃法。
这座城的性格,一半是算出来的,
一半是逃进来的。
有人拿计算器定了规则,
有人拖着行李找到了规则。
1842 年 8 月,《南京条约》在停泊于南京下关江面的英国军舰上签定。 有个数字常被忽略:当时散居上海的英国商人和传教士只有 25 人。
25 个人,一座城还没有出现。 做出决定的是参加条约签订的英国侵略军头子璞鼎查—— 他认定中英贸易会迅速增长,来华英国人将大幅增加, 于是决定预选英国人在上海的居留区。 1842 年 12 月,璞鼎查推荐巴富尔(Balfour)上尉为首任英国驻上海领事, 把寻找定居地的任务交给了他。巴富尔是马德拉斯炮队的前上尉军官。
找定居地这件事,被交给了一个军官。 上海最初不是被规划出来的,是被测量出来的。
而后一百年里涌进这座城的人,几乎都不是来做规划的。 1860 年太平军东进,攻陷镇江、常州、无锡、苏州、昆山、上海、杭州、宁波—— 数十万难民进入上海,其中一半以上进入租界。 他们在苏州河边搭草棚,在闸北挤进弄堂,在法租界穿行。 上海的弄堂、里弄、石库门、菜场、本地话, 几乎都是那一批人留下的东西。
一半算出来,一半逃进来。 这两股力量在上海相遇了整整一百七十年, 最后变成了今天这座矛盾的城市: 它最洋气,也最市井;它最摩登,也最琐碎; 它对外国人最友好,对自己的人却最不客气。
1848 年英租界第一次扩张,北至苏州河南岸、西至西藏中路,面积 2820 亩, 同年和次年美租界、法租界建立。 最初的租界是明确划给外国人住的, 中国人只能白天进去办事,天黑必须出来。 这叫「华洋分居」。
改变发生在 1853 和 1860 之后。 1853 年小刀会起义,估计有 2 万上海城里人进入租界避难; 1860 年太平军东进,数十万难民涌入,一半以上进了租界。
1864 年太平天国被镇压后,租界本可把华人全部逐出—— 从法理上说,它们从未获得在租界居住的权利。 但侨民中的有识之士提出了一个不同的算法:
这个算法是:难民中相当一部分是江南富绅地主, 他们携带的大量现银将成为租界发展的资金; 更大一部分是破产的小手工业者和落城农民,可以成为廉价劳动力。
于是他们决定同意华人在租界定居。 1865 年上海租界居住人口已近 20 万,「华洋分居」的局面被打破, 华人比例长期维持在 95% 以上。
—— 一座城的性格,有一部分是被利益算出来的这个决定的遗产极其复杂。 它给了逃难的人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也给了这座城一种独特的性格:谁都能进来,但没有人真正属于这里。
石库门里弄建筑营造技艺里记着一句:「石库门是近代 70% 上海市民的基本民居。」 七成市民住在这种住宅里, 而它们最初是为「让外国人住得体面」而盖的里弄—— 洋泾浜的排场,养活了苏州河的穷人。
1929 年「大上海计划」开始——江湾建成新市区, 市府大楼、江湾体育场、中山北路等相继建成, 至此奠定了上海现代城市框架。 南京路上先施、永安、新新、大新四大百货公司相继开业, 电梯、霓虹灯、橱窗里的洋货都是前所未见的。
1934 年建成、24 层的国际饭店落成, 曾连续 48 年保持上海最高建筑记录。 1934 年 4 月 1 日起,上海公共租界开始通行双层公共汽车—— 这可能是中国最早的现代公共交通之一。
1917 年 7 月 14 日(法国国庆日), 上海商人、药业大亨黄楚九创办的大世界正式开业, 位于西藏路、延安路交叉口, 由 12 根圆柱支撑的多层六角形奶黄色尖塔构成, 主楼由3 幢 4 层高的建筑合壁相连。 建筑师周惠南设计、森茂营造厂承建,占地 14700 多平方米, 内设剧场、电影场、书场、杂耍台、中西餐馆—— 面积是新世界的两倍,日夜接待游客超过新世界一倍以上。
石库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门」,而是一种里弄住宅形式。 名称源于门头采用石材门框与乌漆厚木门扇组合, 「库」形容其厚重如库房大门; 也有观点认为与古代官方的库门相关。 最早的石库门为上海宁波路兴仁里,建于同治十一年(1872 年)。
它的好看全在细节上,而且细节全在门上:
花岗岩门框上,巴洛克式的涡卷纹样与中式的福禄寿字相映成趣; 门头上的山花装饰,可能是希腊式的三角形,也可能是中式的如意纹; 天井里的地砖,有些采用江南园林的方胜图案(两个菱形或方形相互交叠压角), 有些则使用带有几分欧陆风情的马赛克。
门楣上常有西式浮雕或中式匾额—— 既有「锦绣前程」这样寓意美好的字样, 也有「东吴世泽」等昭示家族渊源的门牌。
布局也很有讲究:中轴线起点中央是门,纵深相继为天井、客堂和东西厢房、 楼梯间、厨房(俗称「灶披间」)、后门。 楼梯至二楼的拐弯处为亭子间。 三开间、二层的俗称「三上三下」。 外墙为不施粉刷的清水砖墙,屋顶覆盖青瓦; 结构方式为江南民居传统的穿斗式。
—— 一扇门既是石头的,也是木头的;既是西洋的,也是江南的早期石库门群落的布局是:第一排是沿街的房子,间隔一条狭长的过道, 再起一面高墙,第二排才是石库门。 后来因为大面积成片开发需要,直接沿街起高墙建石库门。
这个「高墙」很重要。 它把一整排石库门和街面隔开了—— 站在马路上看不见里头的生活。 上海人把石库门里弄叫「弄堂」, 上海的隐私文化、客气文化、隔壁人家的事不管, 都从这道高墙开始的。
上海最早的城市形态不在江边,而在江南的县。 南宋咸淳三年(1276 年)在今上海设上海镇, 是上海地区最早的建置名称之一。彼时这里已是桅樯林立的商港。
但成为今天的上海,靠的不是这个镇。 1843 年开埠之后,江两岸的角色就分开了: 西岸是租界,是外国人的上海;东岸是县城,是中国人的上海。 这条分界线后来没有消失, 只是从江面搬到了马路上—— 苏州河两岸的差别,一直保留到今天。
外滩那一排建筑建于 1840 至 1920 年间, 五十余栋,风格从哥特、巴洛克到Art Deco 都有, 背后是十几家外国洋行的名字。 它是亚洲最有规模的一处近代建筑群之一, 也是上海最容易成为「照片」的地方。
但外滩真正的内容不在建筑。 它是一个码头。 从这里进出的货物、旅客、报纸、谣言、股票, 构成了这座城最早的对外贸易与金融机制。 没有黄浦江的贸易,就没有后来的上海; 没有后来上海的金融,也没有今天这个外滩。
如果说黄浦江是上海的脸,苏州河是它的厂房和里弄。 苏州河两岸有 65 处工业遗存(同济大学助理教授朱怡晨近十年跟踪研究的数据)。
为什么厂都建在苏州河边?这条因果链极清楚: 周家桥紧贴苏州河,当时铁路不发达,水运航线却深入各省乡村腹地,运输成本低, 所以上海开埠后的民族工业集中选址建在苏州河两岸。
1915 年,无锡实业家荣宗敬、荣德生兄弟 购得苏州河南岸 11.7 万平方米土地, 盖起 11 余万平方米厂房,即申新第一棉纺厂 (后增申新八厂,公私合营后合并改为上海第 21 棉纺厂, 现为上海花城小区和虹桥河滨花园)。
随后民生纱厂、顺昌石粉厂、吴蕴初的天原化工厂、大孚橡胶厂等相继开办; 其间日本商人也在周家桥开办丰田纱厂(解放后为上海第五棉纺厂) 和丰田制铁所(上海第一纺织机械厂)。
招工的顺序也是有层次的: 这些厂急需大批劳动力,首先进入周家桥工厂的工人自然是周边村宅里的村民—— 高家巷距离申新一厂直线距离 200 多米,近水楼台先得月; 周边劳动力远远不够,就从新泾、虹桥、华漕、诸翟、真如、江桥一带招募纺织女工(尤其多); 还不够用,就招募江浙移民,移民中苏北移民比例最大。
高家巷是个从上海地图上消失的村落, 原址即今娄山关路至古北路段的玉屏南路南北两侧。 1958 年之前玉屏南路还是一条名为李漎泾的河浜,流入苏州河。 河的南岸是高家巷中宅和前宅,以高姓宗族为主; 北岸是后宅,以姚姓宗族为主。两岸村落由三座桥勾连。 19 世纪末周家桥形成市镇之前,这里和江南农村并无二致—— 农民以种菜为生,村落周边的菜园残存至20 世纪 60 年代。 祖辈的菜园在 1968 年东风电表厂(今金福养老院)建设征地时才消失。
苏州河曾经是全上海最脏的水。 解放前工厂和生活污水直接排进苏州河,几十年下来全线重度污染, 苏州河水流入黄浦江后颜色「泾渭分明」, 每到夏季臭味让市民在过桥时都要捏紧鼻子抓紧通过。
1988 年上海下定决心整治苏州河; 1996 年成立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领导小组,由市长亲自担任组长。 这是中国地方治理史上少见的、由最高行政长官亲自挂帅的一条河。
治理的成果之一是曹杨环浜绿道—— 花溪路、兰溪路、枣阳路、桐柏路合围而成, 曾经的劣五类水质,如今剔透见底,「宛如一条绿色珠链」。 地标性建筑物「红桥」在绿色掩映下分外艳丽, 每天早上老人们三五成群在红桥边喝茶、聊天、下棋。
—— 一条河被治理干净之后,最先回来的不是船,是人
上海解放之初,工人群众居住条件很差, 许多人住在污水浜、垃圾堆旁的棚户区,吃水、用电、上厕所都是大问题。
1951 年 3 月,上海派工作组到工人集中的普陀区调查居住情况; 同年上海市成立工人住宅建筑委员会, 副市长潘汉年受市长陈毅委托具体负责工人新村建设。 政府成立后选址中山北路以北、曹杨路以西一带征地建房。
规划里的一个外来概念值得注意。 曹杨新村整体规划由建筑师汪定曾主持, 他曾获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建筑硕士, 把美国上世纪 20 年代提出的「邻里单元」理念融入新村规划—— 每个邻里配置本地自有的社区设施并坐落在步行范围内。 住宅东南向布局,所有街道都是圆弧形走向,房屋呈扇形分布,以留出充足的日照距离, 融合了欧式花园洋房和上海传统里弄的特点。
1952 年 6 月 25 日,曹杨新村第一批住户搬家。 钥匙发到工人手里那天,很多人是要排队的。
这件事在当时的意义不在于房子好不好, 而在于这是新中国第一次把「住得体面」当成一件可以承诺的公共事务。 此前上海七成市民住在石库门或棚户里, 工人新村是一个从无到有的类别。
但这个故事还有一层不太好讲的后果。 2004 年曹杨一村被列为第四批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 2016 年 10 月凭着「建国后第一个人民新村」的身份入选首批「中国 20 世纪建筑遗产名录」。 但被列为「纪念地」后,居住空间的改善不被允许了—— 而曹杨一村本身存在厨卫共用、空间狭小、人均居住面积不足 4 平方米的问题, 这造成了本地居民的进一步困境。
2019 年 12 月起进行综合修缮改造,采取「成套改造」: 把原本的半独用厨卫改为套内成套、重新布局楼梯通道、增加坡道。 2021 年 10 月曹杨新村建成 70 周年之际, 居民们终于拿到回搬新家的钥匙。
这个「等了七年」是这座城市里最诚实的一个数字。 被承认是遗产,和住得舒服,是两件不同的事。
今天的曹杨新村:辖区面积 2.14 平方公里, 所辖 20 个居民委员会、63 个居民小区, 户籍人口 8.6 万人、常住人口 10.6 万人。 绿化覆盖率高达 37%,公共绿地 700 余处。
上海的经济逻辑换过三次轨。
地区生产总值
56709亿元
2025 年,增长 5.4%
人均可支配收入
91987元
城镇 96842 元
金融市场成交额
4059万亿元
2025 年,增长 11.2%
货物进出口总额
4.51万亿元
出口增10.8%
第一次是港口与贸易。 开埠到 1937 年,上海靠的是江海转运、纺织、面粉、造船与金融。 1934 年建成 24 层的国际饭店曾连续 48 年保持上海最高建筑记录—— 这座楼的高度就是在宣示一件事:这里是东方的中心。
第二次是制造。 一百多年间上海的工业总产值长期占全国的三分之一左右, 荣氏兄弟的申新厂只是一个缩影。 上海制造过万吨水压机、五十万瓦汽轮发电机、 第一批万吨级远洋货轮, 也制造过中国第一辆载重汽车、第一架喷气式战斗机。
第三次是金融与服务业。 改革开放后上海的产业重心转向金融、贸易、航运、 信息服务与汽车制造, 同时保留了两个超级产业:汽车和集成电路制造。
但真正的结构问题也很清楚: 上海的产业空间太挤,第三产业占比长期在七成以上, 制造业用地和新城新区之间一直在做取舍。
一座在江边长大的城市,注定要为土地付出代价—— 外滩的面子是 1920 年代挣的,陆家嘴的面子是 1990 年代挣的, 而临港和松江的面子,要到 2030 年代才能看清。
这是上海最该被记住也最容易被忘记的一层肌理。 今天这一带是中远两湾城、曹杨新村、百禧公园一带, 「三湾一弄」(朱家湾、潘家湾、潭子湾、药水弄)的窝棚已全部拆除。
它怎么来的:普陀区沿苏州河一带在解放前是上海纺织业集中的工业区。 工人来自苏、浙、皖的破产农民和日本侵华战争时期的难民, 因房租昂贵、力工钱少,在吴淞江两岸的滩地上建造大量草屋、席棚。 上海人俗称「草棚棚」—— 梁柱是毛竹,墙壁是竹笆糊泥,屋顶铺稻草。 境况稍好些就改叫「草屋」; 更早还有一种叫「滚地龙」的棚舍,因形似蜷曲的虫而得名。
墨绿色外墙与复古设计,占地约 956 平方米,地上两层,共 41 个摊位, 绿白相间马赛克瓷砖、拱形门廊、弧形窗户—— 澎湃新闻形容它是「像张爱玲笔下饱满且充满张力的颜色」。 前身是乌鲁木齐中路马路菜场, 2019 年底改造完毕正式营业,运营主体为新徐汇菜篮子公司。
它的设计目标是明确的:「以链接高端消费与日常生活的菜市场为目标」, 地处衡复历史文化风貌区核心地段。 但招商挑的是人,不是品类: 有些经营户针对年纪较大的顾客—— 雨天或阴天不方便来市集——通过微信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还会主动帮顾客择菜、削土豆皮、切猪肉丝,甚至把水果切成块或片; 也会主动讲解新进蔬菜品种怎么做。 「为顾客提供情绪价值」——市集因此优先挑选年轻、有想法的经营户。
2021 年 9 月它与奢侈品牌普拉达合作开展秋冬季快闪活动, 以艺术化包装外墙和菜摊,一度成为热门打卡地。 这可能是中国「菜市场改造」最出圈的一个案例。
值得对照的是:徐汇另一些菜市场则完全相反—— 石龙生活集市早市 6:30 就开、早餐摊位数最多; 良田集市的半成品菜是特色。 还有一条嘉陵菜市场门口那条街被本地吃货称为「碳水一条街」, 最火的潘氏酱香饼 5 块钱一大袋。 上海菜场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同时看这两种。
河滨大楼(北苏州路 400 号,地铁 10 号线天潼路站): 始建于 1920 年,其「S」型平面形设计绝无仅有, 是上海最早的「水景住宅」,被誉为「远东第一公寓」。 2010 年改造中修复了 Art Deco 风格的曲线外立面与几何纹饰, 内部加装电梯与消防系统,改造成精品酒店—— 建筑的 S 形轮廓与苏州河弯道天然呼应。 《蜗居》《我的前半生》《何以笙箫默》都来此取景。
上海邮政大楼(北苏州路 276 号):中国近代邮政的发祥地之一, 比河滨大楼历史更长。占地 6500 平方米、建筑面积 2.53 万平方米, 基座用花岗石筑砌,几个主立面围以贯通三层的科林斯柱式列柱。 它是中国目前仍在使用的、规模最大、最早的邮政标志性建筑, 楼内设有国内首家邮政博物馆—— 邮政博物馆门口框住陆家嘴天际线的视角,是苏州河虹口段最出名的取景框。
附近还有外白渡桥—— 我国第一座全钢结构铆接桥梁,所有钢材料均由英国进口, 是当今中国仅存的不等高桁架结构桥型。 以及一条被找回的路:虹口区北外滩北苏州路滨河空间改造中, 地面采用鱼鳞状花岗岩铺装,老上海味道的「弹格路」又回来了 (2023 年 12 月 12 日,全长约 900 米的贯通提升工程完成)。
四行仓库(建成于 1935 年,光复路 21 号, 1937 年谢晋元率「八百壮士」死守的地方):现为抗战纪念地, 防汛墙栏板上镌刻着很多名人诗句, 如今这些诗旁还增加了盲文金属雕刻。
张园在黄浦区,是上海最早的大型西式私人花园之一, 1900 年前后曾以「海上第一名园」之名盛极一时, 1893 年还办过中国最早的西式跑马比赛。 今天经过改造后重新开放, 厚重砖墙、雕花门楣、幽深弄堂,「修旧如旧」地保留着老弄堂的骨架。
还有几处工业遗存的活化值得一提: 新泰仓库(始建于 1920 年,最初为「鼎兴堆栈」) 2018 年活化工程中保留红砖外墙与拱形窗, 墙面留存的历史标语与现代设计元素碰撞, 它的活化开创了沪上民营企业参与优秀历史建筑保护的先河; 「苏河皓司」SUHE HAUS前身是中国实业银行仓库, 始建于 1932 年,2021 年改造为创意社群, 顶楼露台的折线形设计呼应苏州河流动曲线,目前聚集 30 余家文创企业。
如果说外滩是上海的客厅,南市与豫园一带就是厨房。 老城厢是上海人自己的地盘—— 九曲桥、湖心亭、豫园的商业街与城隍庙小吃, 全部属于另一套生活系统。
豫园建于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 年), 是明代嘉靖年间在潘允端的宅第园林, 后为祈福用途改成道观园林。 它是上海最完整的江南古典园林, 与苏州园林不同,这里的气质更紧凑、更市井。
城隍庙一带的小吃是上海人自己的味觉记忆: 南翔馒头店的小笼包、宁波汤团店的汤圆、 绿波廊的奶油豆沙和条头糕。 这些店大多百年以上,招牌做法从没变过。
上海人的客气和北京不一样。 北京的客气是要跟你拉近,上海的客气是把你保持在合适距离之外。
这不是冷漠,是一种技术。 上海人口密度极高、住房极小, 在石库门里,门对门只有一米宽,隔壁咳嗽你都听得见—— 所以上海人发展出了一整套「不打扰别人」的礼节: 不主动问收入、不主动问婚否、不进人家门、 串门必先电话预约。
「侬好」「勿要客气」「阿拉」—— 上海话里最常见的是这几个词的组合。 上海话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不排外: 大量词汇来自英语(cement、balloon、ticket), 也来自江浙沪周边的各地方言。 「洋泾浜」这个词不是贬义,它是这座城的语言档案。
上海人还有一个特征:对「体面」的在意。 衣服要穿得整齐,说话要说得得体, 但这个「体面」不是给谁看的,是给自己的。 上海人不愿麻烦别人,也不太接受别人麻烦自己。
「上海英语」(洋泾浜英语)是这座城独有的语言现象: 用粤语标注英语发音形成的混合词。 比如「Chin-chin」对应 cheers,「you」对应油, 「do」对应兜(豆腐), 大量词是用广东话的音去拼英文。
它是洋泾浜时代的产物—— 广东人与外国人打交道时形成的通用语。 这个细节很重要: 上海最早的「中英混语」,说的其实是广东话。 上海作为移民城市,把外来者最先接触的那套语言, 原封不动地接了下来。
—— 一座城的语言档案里,藏着它最初的移民来源
上海菜的核心是「浓油赤酱」—— 酱油是主味,糖是辅助,收汁要紧亮。 但这座城的口味远不止本帮菜: 江浙沪三地的做法在同一个城市里共存了一百年, 这在全国是独一份的格局。
上海的面食江湖尤其值得单说。 上海没有北方那种「面馆」文化,但有比它更细的一套分类: 汤面、干拌面、焖面、浇头面、辣肉面、排骨面、大排面、阳春面…… 浇头(臊子)在上海不叫浇头,叫「浇头」或者「配料」, 一碗面的价格主要差在浇头上。
生煎馒头是上海最不该被误解的一样东西。 它是汤包,不是煎饺。 面皮用的是半烫面, 咬开一小口先喝汤,再吃里面的肉馅, 底部的焦壳是脆的、顶部的皮是软的。 正宗生煎的判定标准是:一口下去有汤,咬到一半汁水不能流出来。
汤包,不是煎饺。咬开一小口先喝汤再吃馅。 好的生煎底部焦壳要脆、顶部要松软, 汤不能漏出来,也不能没有汤。 大壶春、富春江、阿三生煎是常被本地人认可的几家。 配一碗豆腐花或者一碗辣油面,是本地吃法。
浓油赤酱是本帮菜的底线: 酱油是主味,糖是辅助,收汁要紧亮发亮。 红烧肉要看三层火候——先煸、再煮、后收, 肥的部分要化,瘦的部分不能柴。 八宝鸭、油爆虾、草头圈子、扣三丝都是这条线的代表。 草头圈子是上海人在外地最难解释但自己最得意的一道。
南翔馒头店的老店在城隍庙, 但本地人常去的是别处—— 城隍庙那家主要卖给游客,本地人更认可周边的小笼店。 小笼要配姜丝香醋,一碟醋是标配不是可选项。 蟹粉小笼季节性极强,只有秋天那几个月值得专门去。
上海的面是分门别类的,不是随便一碗阳春面。 大排面、辣肉面、爆鱼面、黄鱼面、鳝丝面、双浇面—— 一碗面的身份由浇头决定。 浇头的分量给得很足,很多店的浇头比面还多, 这是上海面食的一个特点。 焖蹄面、咸肉菜饭、黄鱼面汤是老上海早餐的经典组合。
五十余栋近代建筑,哥特、巴洛克到 Art Deco 都有, 背后是十几家外国洋行的名字。 亚洲最有规模的近代建筑群之一。
最好的看法是从浦东看它,而不是从外滩看它。 夜里灯光亮起时,外滩那一排才是完整的。 清晨六点多的外滩几乎没有游客,只有晨练的人和扫街的环卫工。
上海的现代天际线,东方明珠、上海中心、金茂、环球金融中心集中于此。 是 1990 年代才建起来的,与外滩隔江相望。
Pudong 这个词这个词本身就是浦东开发的口号音译—— 一个地名变成了一个时代。 观光厅上去看城市全景值得, 但去滨江大道走一段更好——能同时看到江两岸。
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 年)建成的宅第园林, 上海最完整的江南古典园林。与苏州园林不同,这里的气质更紧凑、更市井。
这里的意义不在园林,在小吃。 南翔馒头店、宁波汤团店、绿波廊都在这一带, 全部百年以上。 九曲桥上人挤人,但绕到湖心亭后面去坐一会儿才值得。
65 处工业遗存,从四行仓库到河滨大楼到邮政大楼。 中国城市更新做得最细的一条河。
建议从北苏州路开始走: 河滨大楼(远东第一公寓)→ 上海邮政大楼(门口框住陆家嘴的取景框) → 外白渡桥 → 四行仓库。 沿途的「弹格路」鱼鳞石铺装是 2023 年才恢复的, 别漏掉。
外滩—人民广场——第一次来上海最稳的选择,交通方便, 缺点是价格高、游客多。 法租界与旧城厢(黄浦区南侧、徐汇衡复风貌区)—— 石库门弄堂、梧桐街道都在这里,是最有上海味道的一带。 陆家嘴视野好但晚上安静得过分。 虹口与苏州河沿岸性价比高,正在更新,适合长住。
地铁是主干,20 条线路覆盖全市,换乘枢纽多但高峰拥挤。 浦江游览是上海特有的观光方式, 共享单车在法租界与苏州河沿岸最好用。 去机场:虹桥机场离市中心近,浦东机场远但地铁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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