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线糊
泉州人的清晨 10–25 元面线糊的做法极简: 手工超细面线,大骨搭配虾糠慢熬鲜汤底。 配料自己挑——醋肉、大肠、海蛎、卤蛋、猪血、鱼丸。 最地道的吃法,是把油条泡进面线糊里, 「泡三秒」最标准,泡久了会烂。 本地老店水门巷的「国仔面线糊」, 清晨五点半就开锅了。
一条几百米的街,
儒家文庙、伊斯兰清净寺、关帝庙挨着排。
一千年前,它是东方第一大港;
今天,它是一座万亿级的制造业之城。
泉州人管它叫——半城烟火半城仙。
泉州有一条街,叫涂门街。 它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一条商业街, 也是理解泉州最好的入口。
从西往东走完这条几百米的街, 你会依次经过三样东西:
儒家文化的府文庙——做官的人拜的; 伊斯兰教的清净寺——一千年前的外国商人拜的; 关帝庙——民间百姓拜的。
三种宗教,隔几十米就换一种。 而且它们不是先后建、不是替代关系, 是并排站着,各自香火不断。 门口的电线箱上,还挂着「共建和谐寺」的牌子。
泉州人管自己的城叫「半城烟火半城仙」。 三步一庙,五步一寺—— 这不是夸张,是这座城真实的空间密度。
而这座「半城仙」的城市, 在另一面,是一个彻底的「烟火」之城: 一千年前,它是东方第一大港, 全世界的商船在这里卸货、装货、交易; 今天,它是全国少有的非省会的万亿级城市, 一座靠纺织、鞋业、建材、机械撑起来的制造业之城。
一座城,一边是三步一庙的「仙」, 一边是万亿产值的「烟火」。 这两种东西在泉州身上,从来不是矛盾, 而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因为正是那个一千年前的港口, 把全世界的人都带来了泉州, 也把全世界的「神」都留在了泉州。
要读懂泉州,得从那个港口说起。 而那个港口的故事,起点只是一张文书。
北宋哲宗元祐二年(1087),朝廷在泉州设置「市舶司」。 这个机构,是管理中外商船出入境、检查、征税的机构, 兼有海关、外贸局、港务局的职能。 从这一年起,「外国人来泉州做生意」不再是个案, 而是一件有专门机构接待的正经事。
为什么是 1087 年?因为泉州已经压不住了。 早在唐代,泉州就已经和交州、广州、扬州并列为中国四大港口。 唐末黄巢起义让广州元气大伤, 杭州、宁波又离南海诸国较远, 夹在中间的泉州,在运费、时间和安全上达到了「最佳性价比」, 竟意外成了各种力量此消彼长后的最终选择, 于南宋一跃成为全国第一大港。
泉州的市舶司,从 1087 年一直延续到明初废止, 前后将近四百年。 这四百年里,泉州靠海吃饭。 港口选址在河海交汇之处,城市沿河而建, 码头、街铺、市场、仓储依次分布, 城内有手工业作坊,城外是商贾云集的贸易区。
而这座港口的巅峰,写在两个相隔半个多世纪的旅行家的游记里。
1291 年,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在游记中写道: 「刺桐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之一,大批商人云集这里, 货物堆积如山,的确难以想象。 如果亚历山大港或其他港有一艘胡椒船到诸基督教国, 我敢说到刺桐港的胡椒船就有 100 艘。」
1345 年,摩洛哥旅行家伊本·白图泰来到中国,记载道: 「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市,该城的港口是世界大港之一, 甚至是最大的港口。我看到港内停有大船约百艘,小船多得无数。」
两个人从地球的两端抵达同一个港口, 相隔五十多年,写下了几乎相同的判断:「这是世界最大的港口。」 这不是互相抄写,这是两个独立的证人。
泉州的规模,是全方位的。
进口商品高达三百多种—— 象牙、珊瑚、玳瑁、龙脑、苏木、香料、药物、宝货; 出口货物也有九十多个种类—— 云南的叶金、浙江的瓷器、苏杭的色缎、温州的瓷器。
而更惊人的是人口: 当时侨居在泉州的阿拉伯人、波斯人、印度人、犹太人等, 多达一二十万,其中穆斯林就有十万。
日本学者桑原骘藏在《蒲寿庚考》里, 总结了那场国际性讨论的结论: 「刺桐为中国古时第一商港。」
—— 一个港口,同时装着全世界的人和全世界的货公元 1009 年,客居泉州的阿拉伯穆斯林出资, 在古城南墙外建了一座清真寺, 名为「艾苏哈卜寺」,俗称清净寺。 这是阿拉伯穆斯林在中国创建的现存最古老的伊斯兰教寺。
选址的逻辑很清楚: 这里是当时泉州城中外国人的主要聚居区, 远涉重洋来经商的穆斯林商人, 沿袭「围寺而居」的传统,围绕清真寺聚族而居。
1310 年,来自波斯设拉子的穆斯林重修了寺院。 尖券门上的阿拉伯碑文写得明白: 「此地人们的第一座礼拜寺,就是这座最古老、吉祥的礼拜寺…… 建于回历 400 年。 300 余年后,艾哈迈德·本·穆罕默德·古德斯…… 修复并更新了它,高悬的穹顶、加阔了甬道, 重修了高贵的寺门并翻新了窗户。」 也就是说,你今天看到的门楼,是 1310 年那个波斯人的作品, 不是 1009 年的原物。
而这座清真寺能立一千年,最硬的一份证据是一块《敕谕》碑。 明成祖朱棣于永乐五年(1407)颁发保护清净寺和伊斯兰教的圣旨: 「所在官员军民一应人等,毋得慢侮欺凌, 敢有故违朕命慢侮欺凌者,以罪罪之。」 这块碑,至今完好无损地嵌在寺北墙壁上。
但最耐人寻味的,是一块《重修清净寺碑记》里的细节。 明万历年间,泉州人李光缙给这座外来的清真寺写重修碑记时, 碑文里提到了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十二月、二十四节气 这些中国传统观念。 一个泉州人,在用中国人的宇宙观,解释一座外来的清真寺。
泉州宗教最震撼的证据,不在庙里,在石头上。
开元寺大雄宝殿的月台须弥座上, 有 73 方狮子和狮身人面的辉绿岩浮雕, 风格与南印度朱罗王朝晚期的印度教石刻极其相似。
大殿后廊的一对石柱上, 刻着湿婆立像、象鳄争斗、毗湿奴骑金翅鸟等印度教神话故事。
而泉州的景教石刻更绝: 在十字架的背景下,有些还添加了佛教的莲花、飞天, 道教的祥云,伊斯兰教的拱顶。
泉州人,把四种宗教的符号,刻在了同一块石头上。
—— 一座城,同时容纳了佛教、道教、伊斯兰、印度教、基督教、摩尼教北宋嘉祐初,泉州人想在洛阳江上建一座跨海石桥,可惜都失败了。 之前李宠用石头搭过浮桥,但浮桥不稳, 渡船「每岁遇飓风大作,沉舟而死者无数」, 渡口因此取名「万安渡」,祈望「万古安澜」。
北宋皇祐五年(1053)至嘉祐四年(1059), 泉州太守蔡襄主持建造了万安桥——也就是今天的洛阳桥。 历时六年零八个月,耗资 1.4 万多两银钱。
这座桥在技术上有三个划时代的创造。
第一个叫「筏型基础」。 退潮时让大量渔船沿着桥的走向向水底抛掷石块, 堆成一道横跨江底的矮石堤,解决江底松软的问题。 这种技术直到 19 世纪末才被西方桥梁设计师认识—— 洛阳桥领先了近千年。
第二个叫「种蛎固基」。 在桥基上养殖牡蛎,让牡蛎的分泌物把原本分散的石块「胶」成整体。 把生物学和桥梁工程结合,这在历史上是首创。 今天你蹲在桥墩边,还能看到那些长在石缝里的牡蛎。
第三个叫「浮运架梁法」。 退潮时用浮排把石材运到桥墩之间, 涨潮时利用浮力把石材安放到桥墩上, 「激浪以涨舟,悬机以弦牵」。
而桥墩被设计成船头的形状, 座座如石船排列,大大减少了水流的冲击。
为什么宋代泉州要造这么一座桥?因为贸易。
货物在港口上岸,在古城集散, 再向北运到福州、江浙——洛阳桥建好后, 货物可以快速过江,不用再绕远路或冒险渡江。
桥梁专家茅以升把洛阳桥称为「中国古代桥梁的状元」, 它与赵州桥齐名,有「南洛阳,北赵州」之称。
而泉州民间有一句谚语,比任何官方评价都更贴切:
「站如东西塔,卧如洛阳桥。」
塔是站着的(看),桥是躺着的(拜)。 对本地渔民来说,洛阳桥不是古迹,是庙。
—— 一座桥,既通向福州和江浙,也通向生和死、出发和回来泉州申遗的故事,是这座城市最曲折的一段。
第一幕,1991 年 2 月 14 日,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海上丝绸之路考察团抵达泉州。 这次考察最大的收获,是一座小小的寺庙—— 晋江草庵,世界现存唯一的摩尼教寺庙遗址。 协调员迪安博士说,这是此次考察的「最大发现、最大成就」。
草庵的摩尼光佛像,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东西。 摩尼教是反偶像崇拜的,可泉州人觉得, 「土地公、观音菩萨必须有一个具体的形象才能有深刻的记忆」。 于是,一个糅合了佛教、道教、民间信仰的摩尼光佛像, 出现在了草庵的崖壁上—— 这不是摩尼教的胜利,是泉州赢了。
第二幕,2018 年 6 月 29 日, 第 42 届世界遗产大会把泉州的项目列为「发还待议」。 注意这个结果的性质:不是「价值不够」, 多个委员国肯定了它的突出普遍价值—— 而是「申报的框架不对」。
第三幕,调整。 项目名称从「古泉州(刺桐)史迹」改成了 「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 遗产点从 16 处增加到 22 处。 改的不是「泉州有什么」,而是「泉州该怎么被讲述」—— 从一组孤立的古迹,改成一个完整的经济、社会、空间系统。
2021 年 7 月 25 日, 「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 它依据的是世界遗产标准Ⅳ——「建筑或工程的杰出典范」, 而不是通常的「历史价值」。
「发还待议」这件事,本身是泉州故事的一个隐喻。
泉州不缺价值,它缺的是「怎么讲」。
就像草庵那尊摩尼光佛—— 一个反偶像的宗教,在泉州长出了一个偶像, 这恰恰证明了「汉化」和「融合」。
泉州被世界记住,靠的不是某一座庙、某一座桥, 而是它们合在一起构成的那个「体系」—— 制度保障、多元社群、城市结构、生产基地、运输网络。
—— 泉州的故事,是关于「一座城如何容纳全世界」的故事草庵那尊摩尼光佛,值得单独再看一眼它的雕工。
工匠巧妙地利用了崖壁上三种不同的自然色泽, 让雕像的脸呈微绿色、手呈粉红色、身体呈灰白色。 一尊佛像,三种颜色,全是从石头里「借」出来的。 这是泉州工匠的手艺,也是泉州这座城的方法—— 不硬造,而是借势。
而这尊佛像,还和一位近代的大师有过一段缘分。 弘一法师(李叔同)晚年曾在闽南活动, 据说三次来到草庵,或过冬,或养病。 1935 年底,他生了一场大病, 扶病到草庵静养了一个月, 床头放着一个比一般钟慢了一刻的钟。 一位看破红尘的大师,和一座反偶像的摩尼教寺, 在晋江这座小小的草庵里相遇—— 这种相遇,只有泉州会发生。
地区生产总值
13095亿元
2024 年,增长 6.5%
常住人口
891万人
城镇化率 71.19%
人均 GDP
14.7万元
二产占比 51.8%
出口额
1988亿元
2024 年,增长 5.4%
2024 年,泉州的地区生产总值是 13094.87 亿元,增长 6.5%。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泉州是一座非省会的万亿级城市, 它的经济总量在福建省内仅次于省会福州之后的强市序列里, 长期稳居前列。 而它靠的不是政治地位,是制造业。
泉州的产业结构里,第二产业占了 51.8%。 这是一个非常「重」的结构—— 纺织服装、鞋业、建材、机械、食品, 这些实打实的制造业,是泉州的家底。 2024 年,它的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 7.8%, 化学纤维制造业增长 27.8%,通用设备制造业增长 25.1%。
而泉州有一个别处很少见的标签:品牌之都。 安踏、特步、匹克、361 度、七匹狼、九牧、达利…… 这些你叫得出名字的品牌,很多都长在泉州。 一座地级市,长出了中国运动鞋服和食品行业最密集的一批品牌, 这是泉州「爱拼才会赢」最直接的注脚。
还有一层,是泉州和世界的关系,从来没断过。 一千年前,它是东方第一大港; 今天,它的出口额是 1988 亿元,货物远销全球。 而泉州在海外有超过 950 万的华侨华人—— 比它自己的常住人口还多, 有人把这叫「海外泉州」。
改革开放以来,泉州市累计接受华侨华人捐资 119 亿元, 几乎占了全省的一半。 医院、学校、图书馆、机场, 很多都带着华侨的名字。 「侨」,是泉州经济和泉州人心底都绕不开的一个字。
涂门街是理解泉州最好的入口。 从西往东,依次是府文庙(儒家)、清净寺(伊斯兰)、关帝庙(民间信仰)。 走完几百米,三种宗教隔几十米就换一种, 而且它们并排站着,各自香火不断。
泉州这座城最独特的地方,不在于「什么都有」, 而在于「什么都有,而且挨着」。 一条街上三种宗教,不是先后建、不是替代关系, 是并排、是共存。
而这条街最好的状态是: 它没有变成一个景区,它还是一条要买菜要买醋的街。 清净寺管委会主任黄文锵说: 「以前这样的古井约有十口,主要用于穆斯林礼拜前净身沐浴。」 井不见了,礼拜还在。
西街是泉州最早开发的街道之一, 早在宋朝,它就见证了泉州「市井十洲人」的盛况。 1300 多年来,它一直是古城最热闹的一条街。
西街的价值,在于它是「没被改造过的那种古街」。 别的古街被保护起来后,通常会变成餐饮街, 而西街还是本地人的街: 一家开了几十年的面线糊店,靠的不是招牌,是熟客; 阿婆炸醋肉的油锅从下午三点烧到天黑; 裴巷口的满煎糕,上午十点就卖完了——因为「要早起」。
西街上有泉州最关键的地标:开元寺和东西塔。 这两座塔曾在 1604 年的 8 级地震中屹立不倒, 因此成了泉州的精神象征—— 一座城市的自我认同,是靠着两座没倒的塔建立起来的。
中山路是我国保存最完整的连排式骑楼建筑商业街。 它始于唐、成于民国,是贯穿泉州老城南北的近代商业街, 格局已延续 1100 多年未曾改变。
骑楼的意义是「中西合璧」: 一楼是通行的骑楼(人从下面走过,雨淋不到), 二楼以上是传统的闽南红砖古厝立面。 楼下走人、楼上住人、临街做买卖。
中山路也是「侨」的痕迹最重的一条街。 2001 年,它就获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遗产保护优秀奖—— 这个奖比世遗还早二十年, 是泉州城市保护意识的起点之一。
泉州府文庙建于 976 年, 是中国东南地区最大的孔庙建筑群。 西侧是文庙,东侧是学宫, 集宋、元、明、清四朝建筑形式于一体。
这是泉州「学习」的物质证据。 泉州是「海滨邹鲁」「文献之邦」, 而「文献之邦」不是天生的——976 年就建了文庙,比很多中原城市都早。
这一条对照特别值得写: 泉州有世界上最开放的经济, 也有中国东南地区最大的孔庙。 这两件事同时存在,才是泉州—— 它一边拥抱全世界,一边守着最传统的读书人的庙。
天后宫是海内外现存规格最高的祭祀妈祖的宫庙, 闽南渔民、商船出海前都要来此祈求一帆风顺。
山门尤其漂亮:典型的闽南飞檐翘角, 五彩缤纷的剪瓷贴满门头,四根龙柱气派非凡。 「剪瓷雕」是闽南特有的工艺—— 把烧好的瓷片剪成花鸟,贴在屋脊和门头上,几百年不褪色。
出海前要拜妈祖,不是因为她是个神, 是因为「海会死人」。 「行船讨海三分命」这句话里的「三分命」, 就是站在天后宫山门前那个意思。
而这座最神圣的地方,日常的样子是: 一群老人在戏台上闲坐, 旁边是放学挤过来买石花膏的中学生。 神圣和日常在同一个院子里——这才是泉州宗教生活的真相。
泉州还有一样东西,是沿海独一份的:蟳埔村的蚵壳厝。
在丰泽区的蟳埔村, 一种用牡蛎壳砌墙的房子,是泉州沿海最有特色的民居。 用过的蚵壳一排排嵌进墙里,既坚固又防潮—— 这是「靠海吃海」的泉州人,连盖房子都用到海里的东西。
而蟳埔渔女的「簪花围」,近几年爆红, 成了年轻人争相打卡的符号。 一个古老的渔村,靠着簪花重新热闹了起来—— 这本身就是泉州这座城市「新旧并存」的一个缩影。
泉州人的性格,全写在几句俗语里。
《泉州府志》上有一句对泉州人的正面评价, 一共六个字: 「虽家非素封,亦耻居人后。」 意思是:即使家里没有显赫的身份和基业, 也不甘心落在别人后面。 这不是文学修辞,是地方官对本地人的判断。
泉州人最「狠」的一句俗语,是骂人的话也讲道理: 「输人不输阵,输阵歹看面。」 哪怕实力不及旁人,气势不能输,风骨不能丢; 要是畏缩退让,颜面就丢大了。
而泉州人最信奉的一句,后来被写成了歌: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这就是《爱拼才会赢》的原型。 泉州人从不认命,他们相信自己的奋斗。
还有一组,最能说明泉州人「能忍」: 「行船讨海三分命」——靠海为生的地域特质, 造就了直面风浪、开拓进取的气魄; 「拍折喙齿连血吞」——纵有万般委屈,也默默承受。
泉州人的性格,是「敢拼」和「能忍」的合体。 敢拼,所以它成了东方第一大港、成了品牌之都; 能忍,所以它在风浪里活了一千年,什么都没丢掉。
而这一切的底色,是那句最有名的泉州话: 「半城烟火半城仙。」 见人、见物、见生活—— 一座城,既拜神,也拼命。
著名主持人白岩松说过一句话,被泉州反复引用:
「泉州,这是一生至少要去一次的城市。」
这句话的份量,不在于它有多文艺, 而在于它准确地戳中了泉州的特别—— 这是一座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城市。
别的城市,宗教和烟火可能是分开的; 泉州,它们长在同一条街上、同一个院子里。
—— 半城烟火半城仙,是泉州用一千年活出来的一句话泉州人性格里,还有一个绕不开的字:侨。
泉州在海外有超过 950 万的华侨华人—— 比它自己的常住人口还多, 有人把这叫「海外泉州」。 几乎每个泉州人的一生,都会和华侨的捐赠发生关联: 医院的门诊楼、学校的教学楼、图书馆、体育场、 道路、桥梁、机场,不一而足。
一位最典型的例子是陈永栽。 1938 年,4 岁的他随家人离开晋江,远渡菲律宾谋生, 后来成了被称为「烟草大王」「银行大王」的商界巨子。 从上世纪 80 年代起,他就在泉州捐建了多处医院、中小学、图书馆, 1990 年北京亚运会、2008 年奥运会「水立方」建设,他也出资出力。
「爱拼才会赢」是泉州人走出去时的信念, 「反哺桑梓」是泉州人回来时的方式。 一座城的气质,一半在它留住了什么,一半在它送出去了什么、又迎回了什么。
泉州的美食,和它的城一样,是「市井」的。
最典型的是面线糊。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泉州人清晨最离不开的一碗。 汤底不是清汤,是用虾、蚝、蛏熬出来的鲜汤, 再把手工超细面线煮进去,糊而不烂。
面线糊的做法极简: 手工超细面线,大骨搭配虾糠慢熬鲜汤底。 配料自己挑——醋肉、大肠、海蛎、卤蛋、猪血、鱼丸。 最地道的吃法,是把油条泡进面线糊里, 「泡三秒」最标准,泡久了会烂。 本地老店水门巷的「国仔面线糊」, 清晨五点半就开锅了。
润饼在闽南是「四季都吃」的东西。 薄如蝉翼的手工饼皮, 卷入萝卜丝、海蛎、炸醋肉、花生碎、海苔, 清爽少油,没有厚重酱料。 西街 165 号的「亚佛润饼」是百年老店、非遗手艺。 它更像一个饼皮万能容器,包什么都是对的。
泉州肉粽是闽南肉粽的代表, 糯米、五花肉、香菇、栗子、虾米,淋上甜辣酱和花生酱。 满煎糕则是「只有早上才有」的泉州早点—— 老式铜盘烘制,边缘微脆、中间软, 花生芝麻馅。 裴巷口的满煎糕,上午十点左右就售罄,「一定要早起」。
石花膏是闽南的消暑小吃, 把海藻熬成胶、冷却成冻,加冰糖水和碎花生。 天后宫对面「秉正堂」的石花膏上过《舌尖上的中国 3》, 每天放学都挤满学生。 四果汤则是泉州街头最常见的糖水, 果冻、芋圆、仙草、红豆,清凉解腻。
开元寺始建于唐垂拱二年(686),是泉州最核心的寺庙。 东西塔曾在 1604 年的 8 级地震中屹立不倒,是泉州的精神象征。
看开元寺,重点看两处: 一是大雄宝殿月台须弥座上的印度教浮雕, 二是殿后那对刻着印度教神话故事的石柱。 这些是「泉州容纳了全世界」最直观的证据。
清净寺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伊斯兰教寺(1009 年)。 涂门街上,儒家文庙、伊斯兰清净寺、关帝庙三种宗教挨着排。
看清净寺,重点看三样: 尖券门上那两行阿拉伯碑文(1310 年重修记录)、 北墙上的明代《敕谕》碑(皇帝保护清真寺的圣旨)、 以及寺内那几块用中国宇宙观解释伊斯兰教的碑记。
西街是「没被改造过的那种古街」,遍布老字号; 中山路是保存最完整的骑楼商业街,格局延续 1100 多年。
逛西街,看的是「本地人还在用」这件事: 面线糊店靠熟客,醋肉摊从下午炸到天黑, 满煎糕上午十点卖完。 逛中山路,看的是骑楼——楼下走人、楼上住人、临街做买卖。
天后宫是海内外规格最高的妈祖宫庙,山门的剪瓷雕华丽无比; 府文庙是中国东南地区最大的孔庙,建于 976 年。
天后宫看「神圣和日常同处一院」: 老人在戏台上闲坐,学生在门口买石花膏。 府文庙看的是「泉州有最开放的经济,也有最大的孔庙」 这个对照。 两个都免费,值得慢看。
最后要说的,是泉州和「容纳」这件事。
泉州这座城市,用了一千年,学会了同一件事:容纳。
它容纳了全世界的商人,所以它成了东方第一大港; 它容纳了全世界的宗教,所以它成了「宗教博物馆」; 它容纳了全世界的文化,所以它成了今天的世界遗产。
而它容纳的方式,不是「什么都无所谓」, 是「什么都认真对待」—— 它认真地为外国商人设了市舶司, 认真地用中国宇宙观解释清真寺, 认真地在桥基上养牡蛎。
半城烟火半城仙。 烟火是泉州人的拼命,仙是泉州人的敬畏。 这两种东西在一座城里同时存在了一千年, 而泉州把它们都活成了自己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一生至少要去一次」的原因。
西街—中山路一带——老城核心,逛景点最方便,市井气息浓。 涂门街—文庙一带——离清净寺、关帝庙近,交通便利。 如果想安静——可以选老城外围,白天进老城逛,晚上回来休息。
老城内——泉州老城不大,步行或骑共享单车最合适, 西街、涂门街、中山路之间都是步行距离。 去洛阳桥——城东约 13 公里,打车或公交可达。 去草庵——在晋江,需要专门安排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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