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燕(肉燕)
无燕不成宴 20–50 元肉燕是把猪肉「捶」成纸的食物。 猪后腿肉捶成肉糜,掺地瓜粉擀成燕皮, 包入虾仁、荸荠的肉馅,蒸熟再煮汤。 吃的时候配整粒鸭蛋,取「太平」之意。 同利肉燕、依海肉燕,都是传了百年以上的老铺。
一座因为茶而开埠、
因为开埠而要海军、
因为要海军而造军舰的城。
从茶叶到军舰,中间隔了三十年。
而它最痛的一段,
是一场「不准还手」的海战。
福州这座城市,有一条别处很难复制的因果链。
它因为茶而开埠。 1853 年,太平天国和小刀会起义切断了武夷山运往上海、广州的茶路, 福州成了武夷茶区唯一畅通的口岸, 一跃成为全国最大的茶叶出口地、「新兴的世界茶港」。 那时闽江口的罗星塔下,最多时云集过一百多艘海外运茶船。
它因为开埠而需要一个海军。 一座靠海吃饭、又刚被「打开」的城市,比谁都清楚海防的分量。
它因为需要海军而造军舰。 1866 年,闽浙总督左宗棠上了一道奏折: 「欲防海之害而收其利,非整理水师不可; 欲整理水师,非设局监造轮船不可。」 马尾船政由此诞生——「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
从茶叶到军舰,中间隔了三十年。 这是福州这座城市最硬的一条因果链。
而福州还有另外两张脸:
一张是三坊七巷——中国都市仅存的一块「里坊制度活化石」, 从这里走出了林则徐、沈葆桢、严复、冰心、林觉民。
一张是马江海战——1884 年,福建水师在「不得主动出击」的命令下, 半个多小时,舰艇损失殆尽。 一个刚刚学会造军舰的国家,第一次用军舰打仗, 发现自己要打的,是一场不准还手的仗。
茶、军舰、三坊七巷、一场不准还手的仗—— 这四样东西,构成了福州最深的性格。
要读懂福州,先从三坊七巷说起。 而三坊七巷的故事,得从「它差点没了」讲起。
三坊七巷,是福州这座 2200 多年历史古城的中心。 它由三个坊(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 七条巷(杨桥巷、郎官巷、塔巷、黄巷、安民巷、宫巷、吉庇巷) 和一条中轴街肆(南后街)组成。 起于晋,完善于唐五代,至明清鼎盛, 古老的坊巷格局至今基本保留完整—— 这是中国都市仅存的一块「里坊制度活化石」。
坊巷内保存着 200 余座古建筑,其中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就有 15 处。 水榭戏台、林觉民故居、严复故居、小黄楼、沈葆桢故居…… 被称为「明清建筑博物馆」。
而它最了不起的,是从这里走出的人。 林则徐、沈葆桢、严复、冰心、林觉民—— 一个坊巷,走出了中国近代史上一整排绕不开的名字。 三坊七巷因此被称作「半部中国近代史」。
但三坊七巷最值得讲的,是它两次「活下来」。
第一次,是 1990 年代的那场保卫战。 在城市开发热潮中,三坊七巷一度岌岌可危, 港资改造以商业开发为先,大规模拆除古建筑。 时任福州市委书记习近平在会上主张保护, 最终保护了这片历史街区。 一位现在还住在三坊七巷的 76 岁文化讲解志愿者说: 「如果没有总书记的保护支持,三坊七巷早已不在了!」
第二次,是 2021 年后的「修法」。 修缮方法被明确总结为: 「镶牙式、渐进式、微循环、小规模、不间断」。 这十个字,是福州保护古厝的方法论—— 不是一次大修,是一次一次小修。 累计修复古厝 300 多处,总面积达 27 万平方米。
三坊七巷的故事有两层:一层是「保下来」,一层是「救回来」。
「保下来」,靠的是一次关键的决定; 「救回来」,靠的是一套「镶牙式」的慢功夫。
而福州人最清楚,保护了不等于活着—— 「古厝活化最怕空心化,把人留下来, 把烟火气留下来,古厝才有灵魂。」
所以今天的三坊七巷,既是一座「博物馆」, 也还是一条有人住、有人生活的巷子。
—— 一座 2200 年的城,把它的灵魂留在了几条巷子里三坊七巷里,有几处具体的院落,值得单独看一眼。
衣锦坊的水榭戏台,始建于明万历年间, 三面环水、池上看戏,传音效果绝佳, 现在常态化上演闽剧、评话。 黄巷深处的小黄楼,是清代名臣梁章钜的故居, 一宅横跨黄巷、塔巷,三进三落,庭院幽深。
还有黄巷内的台湾会馆—— 那里曾是清代台湾士子渡海赴榕科举的栖居之地。 一个坊巷里,同时装着戏台、藏书楼和跨海赶考的书生, 这就是三坊七巷的密度。
而郁达夫 1926 年写作《过闲林巷》的地方,就在塔巷附近。 十年后,他又在于山戚公祠的岩壁上,刻下了那首《满江红》。 一个作家,在这座城里,同时留下了小说的巷子和词的岩壁。
1866 年,英国人要求中国租用外国轮船缉拿海盗, 清廷不少官员认为租、借、买船都方便得多。 时任闽浙总督左宗棠力排众议, 逐条否掉了三种方案: 租船——价格高、租期难把握、还不能挂中国旗号; 买船——怕洋人卖旧船、配件坏了只能任人勒索。
1866 年 6 月 25 日,左宗棠递交《关于在马尾设立船政的奏折》: 「欲防海之害而收其利,非整理水师不可, 欲整理水师非设局监造轮船不可。」 这份奏折受到重视,前后 19 天就作出批复。
左宗棠随后被调任陕甘总督, 他十万火急寻找接任之人, 最终三顾茅庐,请出了林则徐的女婿沈葆桢, 出任首任船政大臣。
沈葆桢主持船政 8 年多, 共制造出 15 艘轮船, 他的治厂方针是: 「用洋人而不为洋人所用」 「以机器制造机器,积微成巨,化一为百」; 办学的方针是:「船政根本,在于学堂」。 1877 年至 1897 年的 20 年间, 先后输送 110 名优秀学员赴英、法等国求学。
而马尾为什么是「海军的摇篮」? 因为这里是三江入海口,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更因为——中国近代海军五分之三的军官,出自马尾。
马尾船政,是「从茶叶到军舰」这条因果链的终点。
因为茶,福州开埠; 因为开埠,福州要海军; 因为要海军,福州有了船政; 因为船政,马尾有了今天。
一座城市,把它的茶,换成了它的军舰。
而今天,马尾的老厂房还活着—— 轮机车间改成了《最忆船政》剧场, 综合仓库改成了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
—— 中国近代工业化的起点,就在这里马尾船政的老厂房,是一批「活」的工业遗产。
轮机车间建于 1867 年,由法国工程师设计, 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近代红砖工业建筑。 同治九年(1870),这里制造出了中国第一台国产船用蒸汽机—— 150 马力。 这台蒸汽机,至今仍为马尾造船厂车间使用。
而绘事院里,诞生了中国首艘千吨级轮船「万年清」的蓝图; 铁胁厂里,诞生了我国第一架自制水上飞机「甲型一号」。 从蒸汽机到轮船到飞机—— 一个厂区,把中国近代工业的「第一次」,排成了一串。
1884 年,法国远东舰队侵入马尾港,伺机挑衅。 而清廷仍幻想议和, 不但严令清军不得主动出击,也未作有效的防御部署。
8 月 23 日 13 时 45 分,法军 8 艘军舰、2 艘鱼雷艇同时发起攻击。 战斗持续半个多小时, 中国福建海军舰艇损失殆尽。 管带陈英、许寿山、叶琛、林森林, 督带吕翰、高腾云等英勇战死, 战斗中曾击伤孤拔的座舰「窝尔达」号。
为什么会输?因为一场战斗的前提被提前取消了。 不是输在技术上—— 福建船政已经造出了中国第一艘钢质军舰「平远号」, 但上面说:不要先打。 一个刚刚学会造军舰的国家,第一次用军舰打仗, 发现自己要打的,是一场不准还手的仗。
战后,闽江沿岸军民自发打捞阵亡将士的遗体, 就近在马限山东南麓掩埋,先后形成九冢。 1885 年,清廷修建昭忠祠; 1920 年重修时, 特地把甲午中日海战中阵亡的福建籍将士也入祠奉祀—— 这使昭忠祠成了中国唯一一处共祀甲申、甲午两役忠烈的祠堂。
昭忠祠西侧是烈士墓,墓前的碑亭里,一块碑上只有 18 个字:
「光绪十年七月初三日,马江诸战士埋骨之处。」
没有胜败,没有数字,只有「埋骨之处」。
福州人没有把这场败仗讲成胜利,也没有讲成耻辱, 而是讲成「埋骨之处」。
从 1884 年到今天,这片「祠—墓—炮台—领事馆」连成一线的遗址, 一天没挪过。
—— 一个城市对一场败仗最诚实的处理,是把它原样留住昭忠祠里,有一副萨镇冰题写的楹联,格外沉重:
「神州泣泪八方义士生必雪耻; 东海喋血七百忠魂死不瞑目。」
「七百忠魂」这个数字,和官方碑记的 736、796 都对不上—— 可见当时人对这场海战的记数,就已经有出入。
而 1920 年那次重修,把 1884 年马江海战和 1894 年甲午海战 两役的死难将士,放进同一间祠堂。 这是中国人对近代海战,最诚实的一次处理。
嘉靖四十一年至四十三年间(1562—1564), 戚继光三次率军入闽抗倭, 接连在宁德横屿、福清牛田、莆田林墩打了三大胜仗, 尽歼倭寇主力。
凯旋班师时,福建省城官绅在于山平远台设宴饯别。 而戚继光在席上喝醉了, 站起来走了几十步,躺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 后人把这块石头,叫做「醉石」。 一个民族英雄最有人味的时刻,是他自己躺下的那一刻。
而戚继光留给福州的,还有一种食物——光饼。 那是一种中间有孔的干饼,行军时穿在绳子上、挂在身上,边走边吃。 福州人至今还在吃光饼。 1936 年,郁达夫拜谒戚公祠,写下《满江红》: 「遗饼纪东征,民怀切。」 这里的「饼」,就是光饼。
而戚公祠最值得写的一段,是 1916 年的那场「抢回来」。 当年美部会勾结流氓,伪造契据侵占戚公祠遗址。 福州居民获悉,抢出戚继光像, 沿街张贴白字诗,抬着戚将军的像上街游行, 揭发占祠黑幕,迫使教会归还了戚公祠。 1918 年,人们集资重建,余款修建了纪念斗争的「复亭」。 一座祠堂,不是一次祭祀,是一次福州人把东西抢回来的行动。
于山南麓,戚公祠前有一片平地,平地尽头是平远台。
台边怪石叠垒,一块长型巨石横在那里, 上镌「醉石」两字。
石旁的醉石亭,亭柱对联写着: 「六军一醉海天月,山中草木皆轩昂。」
一座祠堂,把一位民族英雄从神龛上请了下来—— 祠、酒台、醉石、亭, 全部是「人」的痕迹,不是「神」的痕迹。
—— 福州人纪念英雄的方式,是记住他喝醉睡着的那个下午而戚继光留给福州的,除了祠堂和醉石,还有一种食物。
光饼,一种中间有孔的干饼。 为什么中间要有孔?因为行军时,把饼穿在绳子上、挂在身上, 边走边吃,不容易掉。 一种为行军设计的食物,被福州人吃了一辈子—— 直到今天,福州街头还在卖光饼。
从一块醉石,到一个光饼, 福州人把一位民族英雄,记在了最日常的细节里。
地区生产总值
14237亿元
2024 年,增长 6.1%
人均 GDP
16.8万元
2024 年,增长 5.7%
森林覆盖率
58.4%
全国省会第 2
常住人口
850万人
城镇化率 74.27%
2024 年,福州的 GDP 是 14236.76 亿元,增长 6.1%。 作为福建省的省会,福州的经济体量在全省排在前列, 人均 GDP 16.8 万元,同样处于较高水平。
而福州有一个别处很难复制的标签:它是中国最「绿」的城市之一。 森林覆盖率 58.41%,居全国省会城市第二位; 空气质量在全国 168 个重点城市中排名第四。 一座万亿级的省会城市,同时是一座「绿城」—— 这在中国的省会里,是很少见的。
福州还有两个绕不开的标签。
一个是「侨」。 福州籍的海外乡亲达 400 多万人, 分布在全世界 177 个国家和地区。 它是中国大陆距离台湾最近的省会城市—— 黄岐半岛距马祖岛不到 8000 米。
一个是「海」。 福州的海岸线长 963 公里, 沿海有 100 多个可建深水泊位的天然良港。 从「新兴的世界茶港」,到今天的海洋经济—— 福州和海的缘分,从来没有断过。
而福州的产业,也在「向新」。 它拥有纺织化纤、轻工食品、机械制造、电子信息等 6 个千亿产业集群, 是中国东南沿海产业集聚程度较高的城市之一。 一座从茶起家的城市,如今靠的是实打实的产业。
而福州的开放,是多重的。 它是中国大陆距离台湾最近的省会城市, 也是著名侨乡——400 多万海外乡亲,遍布 177 个国家和地区。 它还被国家赋予了福州新区、自贸试验区、海丝核心区等 「多区叠加」的政策支持。
从「新兴的世界茶港」,到今天面向台湾、面向东南亚、 面向海洋经济的开放门户—— 福州这座城市,从 1853 年开埠的那一天起, 就注定是一座「向海」的城。 它因为海而开埠,因为海而造军舰, 也因为海,走到了今天。
三坊七巷是福州最核心的一块,中国都市仅存的「里坊制度活化石」。 它由三个坊、七条巷、一条中轴街肆组成, 坊巷内保存着 200 余座古建筑。
这里最有价值的,是「镶牙式」的修缮—— 不是一次大修,是一次一次小修, 累计修复古厝 300 多处。
而它最动人的,是「把人留下来」—— 古厝活化最怕空心化, 把人和烟火气留下来,古厝才有灵魂。 所以今天的三坊七巷,既是博物馆,也还是一条有人生活的巷子。
三坊七巷说明福州有世家,上下杭说明福州有生意。 上下杭俗称「双杭」,「杭」由「航」谐音而来—— 涨潮时商船开进来停靠,退潮时码头露出来卸货经商。
清末民初,上下杭的商业达到鼎盛, 拥有银行、钱庄、绸布行等商铺 260 多家, 是商贾集聚的「福州商都」。 上杭街最窄处不足四米—— 这个宽度不是给马车设计的,是给人挑担子设计的。
「爱拼才会赢」这句福州话,就长在这种街上的账本里。
烟台山,是福州「被打开」之后的样子。 鼎盛时,这里矗立着 17 个国家的领事馆或代办处, 数十家洋行、8 座教堂、3 家医院、11 所学校, 现存近现代优秀历史建筑 163 处。
而烟台山诞生的真正原因,很值得玩味: 首任英国驻福州领事 1844 年抵达福州, 数次谋求入城设馆,屡屡被城内士绅民众联合抵制。 于是英方先借乌石山积翠寺落脚,后来才落地烟台山—— 不是外国人挑了个好地方,是福州人把他们挡在了城外。
而烟台山不只属于洋人—— 福州第一家现代银行、第一家西药房都诞生在这里, 叶圣陶、林徽因都曾在这里求学居住。
这是中国最不像景点的工业遗址,也是最像的一处。 轮机车间改成了《最忆船政》剧场, 综合仓库改成了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 机装课仓库改成了船政书局。
而为了恢复遗产格局的完整性, 福州市甚至把穿越遗产区的城市干道改为地下通行—— 一座城市为了保住一百五十年的厂区,把马路从地上挖到了地下。
从闲置工业废墟,到国家级工业旅游示范基地—— 马尾的旧厂房,被「演」活了。
津泰路,是三坊七巷的对照组。 三坊七巷有国家级保护、有 324 处修复记录、有上亿人次游客; 而津泰路,只有一栋楼里的一个肉燕铺。
福州的老铺是有「迁移史」的—— 德福肉燕 1897 年在南后街开店, 1976 年在三坊七巷开店, 现在津泰路这间,是第三代。 一条店的迁移史,就是一部福州商业地理史。
写福州如果只写三坊七巷, 会把一座 2200 年的城写成一个景区。 城,是由这些还没有变成景区的街组成的。
而福州的历史,还有一个更早的起点——昙石山。
1954 年 1 月,闽侯县昙石村的村民在修筑闽江防洪堤坝时, 不经意间挖出了一堆陶器、石器、骨器和厚厚的白色贝壳。 同年 4 月,专家勘查后认为这是一处重要的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存, 将其命名为「昙石山遗址」。
这座遗址,把福建文明的历史, 从「三千年前」推到了「五千年前」。 它是福建史前遗址中发掘面积最大、成果最丰硕的遗址, 2021 年入选中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是福建省唯一入选的项目。
而它最让人警醒的一个数字是: 遗址核心区约 2.7 万平方米,总发掘面积只有 2000 余平方米—— 我们对自己脚下这个五千年的城市,知道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 昙石山在闽侯县,距福州市区约 20 公里,不在主城区—— 它是福州的史前,但不在福州城里。
而福州另一个「向海」的坐标,是罗星塔。 外国船进闽江口,远远望见这座七层八面的石塔,都会欢呼一声: 「中国塔」。 200 年前,罗星塔在欧美人眼里,是中国驶往世界的原点。 一座石塔,串起了福州的茶港岁月和船政历史。
福州人的生活,有一种把「食物」变成「仪式」的能力。
最典型的是「太平燕」。 福州方言里,鸭蛋与「压乱」同音,「燕」与「宴」同音, 取「乱被压下」之意,表「太平」。 所以福州人吃太平燕时, 要配水煮去壳的整粒鸭蛋。 民间讲:「无燕不成宴,无燕不成年。」
一个菜,承担了祝祷的功能。 而肉燕本身,是一种把猪肉「捶」成纸的食物—— 新鲜猪后腿肉,在木墩上用木槌捶打成肉糜, 再擀成薄如纸、色如玉的燕皮。 燕皮薄到 0.2 毫米,透光能瞧见手指影。
1936 年,郁达夫在《饮食男女在福州》里,写下了最生动的一笔: 「壮强男子拿木椎死劲敲猪肉。」 一句话,写尽了一门手艺的力气和耐心。
而福州人对早饭,也认真得惊人。 捞化,正名「捞兴化粉」,粉细如发丝,沸水一「捞」即熟。 它的灵魂是虾油—— 福州人讲:「虾油没加,等于白跑。」 老福州人判断一碗捞化合不合格,只看一句话: 「冇虾酥,早饭不算数。」
从「无燕不成宴」到「冇虾酥早饭不算数」—— 福州人把日子,过得既有祝祷,也有考核。
肉燕最讲究的,是那层燕皮。
它要捶打到「薄得能吹起来」。
有些店用机器压燕皮,厚得像饺子皮—— 福州人会说,那不叫肉燕,叫「肉面」。
认准手工捶打的,皮上带细密气孔才对。
一门手艺,把猪肉捶成了能看见手指影的纸—— 这就是福州人的「认真」。
—— 一座城的性格,藏在它对一口食物的较真里而写福州饮食最可靠的一篇近代文献, 是郁达夫 1936 年的《饮食男女在福州》。
他在这篇散文里,写下了福州人吃鱼丸的场面, 也写下了那句「壮强男子拿木椎死劲敲猪肉」。 一位作家,用一支笔,把福州人做肉燕的力气和耐心, 记在了纸上。
福州菜里,还有一批是「甜」和「绵」的。 芋泥,是福州甜品的代表—— 槟榔芋蒸熟捣泥,加猪油和糖,甜糯绵密, 是宴席上收尾的那一口。 鱼丸则要「Q 弹」——鱼肉捶打成浆,包入肉馅, 咬开有汤汁。
一个「捶」字,一个「捞」字,一个「绵」字—— 福州的味道,全在这些具体的动作里。 而福州人,用这些味道,把日子过得既讲究,又踏实。
福州的美食,有两样是「动」出来的—— 一样靠「捶」,一样靠「捞」。
肉燕是把猪肉「捶」成纸的食物。 猪后腿肉捶成肉糜,掺地瓜粉擀成燕皮, 包入虾仁、荸荠的肉馅,蒸熟再煮汤。 吃的时候配整粒鸭蛋,取「太平」之意。 同利肉燕、依海肉燕,都是传了百年以上的老铺。
捞化的粉出自莆田(古称兴化),细如发丝, 沸水一「捞」即熟。 猪牛骨文火熬 6 小时,汤白味厚, 浇汤铺猪血、大肠、牛肚、海鲜。 灵魂是虾油——福州人讲「虾油没加,等于白跑」。 老福州人判断一碗捞化,只看一句话:「冇虾酥,早饭不算数。」
福州鱼丸是包心的—— 鱼肉捶打成浆,包入猪肉馅,咬开有汤汁。 芋泥则是福州甜品的代表, 槟榔芋蒸熟捣泥,加猪油和糖,甜糯绵密。 一个讲究「Q 弹」,一个讲究「绵」, 是福州味道的两极。
光饼是戚继光的军粮——中间有孔的干饼, 行军时穿在绳子上、挂在身上,边走边吃。 征东饼则是另一种变体。 福州人至今还在吃光饼, 郁达夫那句「遗饼纪东征」,说的就是它。 一种饼,串起了一段四百年前的历史。
中国都市仅存的「里坊制度活化石」, 林觉民·冰心故居、严复故居、小黄楼、水榭戏台都在此。
逛三坊七巷,看两样: 一是坊巷格局——三坊七巷一条中轴的「活化石」形态; 二是名人故居——林则徐、沈葆桢、严复,半部中国近代史。 水榭戏台常演闽剧,可以进去听一段。
戚公祠在于山南麓,纪念抗倭名将戚继光。 祠前有「醉石」、醉石亭,岩壁刻有郁达夫的《满江红》。
看戚公祠,重点看「醉石」—— 一块英雄喝醉后睡过的石头。 岩壁上的《满江红》是郁达夫 1936 年题、书法家沈觐寿书。 ⚠️ 戚公祠在于山,不在马限山,别和昭忠祠搞混。
上下杭是「福州商都」,商铺 260 多家的百年商埠; 烟台山是「被打开」的福州,17 国领事馆的近代史。
上下杭看「生意」——最窄处不足四米的杭街,是给人挑担子设计的。 烟台山看「开埠」——石厝教堂、各国领事馆,是福州被挡在城外的那段历史。 两地都在老城,可以串成一条线逛。
马尾是「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在此; 昭忠祠与烈士墓,是马江海战「埋骨之处」的遗址。
看船政,重点是「从茶叶到军舰」这条因果链。 看昭忠祠,重点是那块 18 个字的碑—— 「光绪十年七月初三日,马江诸战士埋骨之处」。 马尾距市区约 20 公里,需专门安排一天。
最后要说的,是福州这座城和「向海」这件事。
福州因为茶而开埠,因为开埠而造军舰。 它在闽江口造出了中国第一艘钢质军舰, 也在闽江口打了一场不准还手的仗。
而它没有把那段失败藏起来, 它把昭忠祠、烈士墓、炮台,原样留在了马限山。 一座城对一场败仗最诚实的处理,是把它原样留住。
从三坊七巷的文人,到马尾的军舰, 从光饼到肉燕,从茶叶到钢铁—— 福州的故事,是一个「如何向海、如何记住向海的代价」的故事。
而它把这两件事,都做得诚恳。 这,就是福州。
三坊七巷—南后街一带——最方便,逛三坊七巷、上下杭都近。 东街口—鼓楼一带——市中心,商业配套全。 仓山—烟台山一带——有历史氛围,适合想慢逛的人。
主城区内——地铁已开通多条线路,三坊七巷、上下杭、烟台山之间交通方便。 去马尾船政——距市区约 20 公里,地铁或公交可达,预留一天。 去昙石山——在闽侯县,距市区约 20 公里,需专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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