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公饼
佛山城市名点 10–25 元盲公饼相传由一名盲人创制于清嘉庆年间,因而得名。 它全用糯米——生糯米粉、炒熟的糯米粉,再加绿豆粉。 最费工的是中间那块「冰肉」: 肥肉切条煮熟,用白砂糖腌一个星期。 而最关键的一步叫「开粉」——不可用水, 全靠手上的力气把油、糖、粉揉到合在一起。 老匠人说:「机器揉的面没人气,烤出来的饼总少了点香。」
这座城的中心,是一座庙。
而这座庙,曾经是它的「市政府」——
各姓宗祠在这里议事,各行会在这里捐奉。
它还有一条烧了五百年的窑,
一座每年近百万人要走的桥,
和一句话:有家就有佛山造。
佛山这座城的中心,是一座庙。
这座庙叫祖庙,在禅城区祖庙路 21 号。 它始建于北宋元丰年间(1078—1085), 供奉的是道教崇信的北方玄天大帝,所以也叫「北帝庙」。
但它不只是一座庙。 在清代建立地方行政机构之前, 祖庙一直是佛山各宗祠公众议事的地方—— 各姓宗族在这里开「庙议」, 各行业会馆在这里捐奉建筑和陈设。
换句话说,这座庙,曾经是佛山的「市政府」。 一座城市,在没有衙门的时候, 是用一座庙来商量事情的。 这在中国城市里,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而佛山的另一面,更「烟火」:
它有一条烧了五百年的龙窑——南风古灶, 至今还是世界上仍在使用的最古老的柴烧龙窑;
它有一座桥——通济桥, 每年元宵节近百万人走上去,只为了讨一句「冇闭翳」;
它还是一座实打实的制造业之城—— 工业规模居全国第四,规上工业企业超过一万家, 「有家就有佛山造」。
一座以庙为市政府的城,一座烧窑烧了五百年的城, 一座靠制造撑起万亿产值的城—— 这三样东西,在佛山身上,是一体的。
要读懂佛山,先从那座庙说起。 而那座庙的故事,得从「一座城没有衙门」的时候讲起。
祖庙为什么叫「祖庙」? 据《佛山忠义乡志》载,这座庙「历元至明,皆称祖堂,又称祖庙, 以历岁久远,且为诸庙之首也」。 这个「祖」字,指的是庙的等级,不是神的血缘—— 它是「诸庙之首」,所有庙都认它当祖师爷。
而它最关键的,不是祭祀,是它承担的功能。 宋元以后,祖庙一直是佛山各宗祠公众议事的地方, 成为联结各姓的纽带。 清代建立地方行政机构之前, 它一直是处理地方事务的议事场所,不同于一般神庙。
它的建筑、装饰、陈设,全部由各行业捐奉而成, 而且大多是本地生产的。 所以在祖庙的正殿里,你看到的不是普通的供品, 而是一整套「铜墙铁壁仪仗」—— 七十件、三十种兵器, 还有直径 1.31 米的巨型铜镜、大型铜鼎、铜钟和香炉。
这批兵器不是装饰,是这个城市的产业能力的自我展示。 佛山是冶铁之乡, 一座北帝庙里的铁器,是本地冶铁业的展品—— 一个城市把自己最硬的技术,供在了神像前面。
而祖庙被朝廷正式「收编」,靠的是一场民间的武装冲突。 明景泰二年(1451),朝廷把祖庙列入官祀,赐名「灵应祠」。 传说在抵御黄萧养之乱的战斗中, 有人目睹北帝「显灵」——穿青袍、骑白马, 甚至出现了蚊子「协战」的景象。 佛山人因此相信北帝保佑了佛山,祖庙也成了主神庙。
庙建了三百七十年,才被朝廷正式认领—— 而这背后,是一场让佛山人刻骨铭心的保卫战。
祖庙从南到北,是一条「从戏到神」的轴线。
最南端是万福台——广东现存最华丽精巧、 岭南地区规模最大的古戏台。
它「不用斗拱」。 这四个字是理解岭南建筑的关键: 北方建筑用斗拱出挑,岭南建筑不用斗拱,用别的办法。 这说明岭南的工匠体系是独立的,自成一派。
而这座戏台,至今仍在用。
—— 一座庙的戏台,就是一座城市最早的文化中心南风古灶,始建于明正德年间(1506—1521)。 它因窑体依山势向南伸展、窑口面南而得名, 建成后使用至今,近五百年来窑火不绝, 是世界仍在使用的最古老的柴烧龙窑。
一个细节,把这座窑和移民连了起来: 禅城区政府官网记载,南风古灶是由 「南徙落脚石湾的山西霍氏」所建。 一座广东的窑,是山西霍氏建的—— 这背后,是佛山历史上不断有人从中原南迁的故事。
它为什么叫「南风灶」? 窑炉依石湾的镇岗而建,从山上蜿蜒而下, 瓦檐次第,状如游龙,所以叫「龙窑」; 窑头烧柴的地方像家里烧饭的灶头,所以叫「灶」; 而这条龙窑的灶口正对南方,夏天凉风习习,所以叫「南风灶」。 三个词——龙窑、灶、南风——一次讲清了这条窑的名字。
而它「活」到什么程度? 这是它与所有古建筑最大的不同: 石湾的两条龙窑里,高灶至今仍保持每月烧窑两次的使用频率。 每开一次灶,师傅连续添柴烧火, 火候靠的是几十年攒下来的经验和手感。
它最动人的一段,是它怎么被保下来的。 上世纪 80 年代,龙窑烧出来的陶瓷已经满足不了工业需求, 大批龙窑被拆掉。 南风古灶当时并不是规模最大的龙窑, 但多亏了一份文件上的一句话,让它保留至今: 「该窑是明代正德年建造,对研究石湾的陶瓷历史极为重要, 现决定将该窑列为佛山市重点保护文物。」 一座窑被保住,是因为有人在一份文件上写了这几句话。 没有别的原因。
南风古灶的窑腔,全长三十余米, 从窑头到窑尾共 34 排火眼(投柴孔), 全窑平均倾斜 12 度。
这条窑原属于「大盆行」—— 一个行会的名字,直接来自它烧的东西:盆。
它烧沙盆、洗碗洗菜的盆、糖罐, 后来被并入日用厂,专门烧日用器具。
而它和当代的关系更直接: 20 世纪 80 年代,石湾成了中国现代建筑陶瓷工业化的起点, 这条明代的柴烧龙窑,被称作 「点燃了中国现代建陶工业的第一把火」。
—— 一条五百年的窑,和一座 1980 年代的陶瓷基地,是同一条谱系,中间没有断明朝天启五年(1625),户部尚书、佛山乡人李待问回到佛山, 见通济桥年久失修,倡议修桥;翌年建成,取名「通济桥」。 但在这之前,这座桥最初是附近乡民集资修建的木质人行桥—— 先有乡民凑钱搭的木桥,才有李待问倡议的石拱桥。
而这座桥,一开始不是「风景桥」,是「物流桥」。 它横跨佛山涌,水路可通四乡、陆路可达邻村, 是通往顺德、番禺的必经之路。
因为是必经之路,佛山商民为了「求来年生意顺境」, 便走通济桥讨好意头,后渐成习俗, 并衍生出那句所有佛山人都会说的一句话:
「行通济,冇闭翳。」 (「冇」是没有,「闭翳」是烦恼、忧愁。)
这就是一座桥变成「制度」的那一刻: 一条交通干线,被市民改造成了一个每年都要走一遍的仪式。
走桥的规矩也很具体: 不能走回头路—— 古时由村尾南济大街登上桥头, 行至桥尾通云社前,不能转回,否则失灵。 「不能走回头路」这条规矩, 是把一件日常小事升格成仪式的关键。
而它的规模,惊人: 2024 年元宵夜,近百万人次走过通济桥; 2025 年超过 120 万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三样东西: 风车(「时来运转」)、风铃(「招来福音」)、生菜(谐音「生财」)。
通济桥还有一层,是很多人不知道的。
今天你看到的桥,是 2001 年重建的花岗岩新桥,不是李待问的桥。
古桥到 20 世纪 80 年代已经「桥不成桥」, 河涌改成了暗沟,桥面被改建成马路。
2000 年 10 月动工、2001 年 1 月竣工, 佛山市政府投资 1700 万元重建, 名字、对联、「九出十三归」的比例,全是照着旧的来。
而从 2012 年起,公益慈善融入了「行通济」—— 桥上每隔几米就有募捐箱, 一座为「求来年生意顺境」而走的桥, 四百年后变成了一个募捐的场合。
—— 一座桥,四百年,从求财到行善地区生产总值
13362亿元
2024 年,增长 1.3%
常住人口
970万人
城镇化率 95.64%
规上工业企业
1万余家
工业规模全国第 4
人均可支配收入
6.89万元
2024 年
2024 年,佛山的地区生产总值是 13361.90 亿元,增长 1.3%。 这个增速放在全国万亿城市里,是偏慢的。 但佛山有一个别处很难复制的底子: 它的工业规模居全国第四,规上工业企业超过一万家。
佛山是「有家就有佛山造」的城市。 机械装备、家电家具、陶瓷建材、食品饮料, 这些传统优势产业基础雄厚; 新能源、工业机器人、医药健康、新材料,也在快速成长。 它拥有装备制造、泛家居两个万亿级产业集群, 和十个千亿级产业集群, 制造的产品远销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 八成以上和居家生活密切相关。
而这个「制造业之城」的根,可以追到那座庙和那条窑上。 祖庙里的兵器,是佛山冶铁业的展品; 南风古灶烧了五百年的窑火,是佛山陶瓷业的源头。 佛山今天造家电、造家具、造陶瓷, 用的还是几百年前就刻进这座城骨子里的那套东西: 把一件事做精、做深、做成产业链。
但 1.3% 这个增速,也是一个必须正视的信号。 一座工业体量全国第四的城市, 增长却明显慢于很多同体量的城市—— 这说明佛山的制造业,正处在一个「大而不快」的转型期。 传统产业的盘子太大,新兴产业的接力还需要时间。 佛山人在这个问题上,从来是清醒的—— 就像那句俗话说的,他们更信「七分靠打拼」。
还有一层,是佛山的位置。 它东倚广州,是珠三角腹地, 常住人口近千万,城镇化率高达 95.64%, 是一座几乎完全「城市化」的城市。 它没有多少农村了,它的故事,几乎全是工业的故事。
而佛山作为「制造业之城」的根,比很多人以为的更老。 民间有「四大名镇」之说—— 佛山镇、汉口镇、景德镇、朱仙镇。 这是民间说法,不是官方定名, 但它准确地指出了佛山的历史身份:南方手工业重镇。
佛山陶瓷业里,还有一句斗气的话,藏着一段真实的历史: 「有官窑就无石湾,有石湾就无官窑。」 这里的「官窑」在南海区(五代南汉国的官方陶瓷产地), 「石湾」在禅城区。 明清时期,官窑旁边那条河淤塞了, 循水路南下的人改走南边的汾江河和东平河, 官窑的陶瓷重镇地位,就这样被石湾取代了。
这不是「谁的技术更好」的问题,是「谁的路还通」的问题。 交通决定产业——这句话,佛山用了几百年才讲明白。 而今天的佛山,还在用同一套逻辑活着: 它离广州近、离港口近、离世界近, 所以它的制造,才走得到全世界。
佛山有句老话:「未有佛山,先有塔坡;不去塔坡,未到佛山。」
塔坡庙是一座很小的庙——通面宽仅 4.58 米,总面积不足 42 平方米。 庙前有一口「塔坡古井」,相传是唐代始建时所凿, 井泉清冽、从不枯竭,至今居民仍在使用。
而这座小庙,决定了整座城市的名字。 东晋隆安二年(398),罽宾国(今克什米尔)僧人达毗耶舍在塔坡岗结茅讲经; 唐贞观二年(628),居民在塔坡岗挖出三尊铜佛, 就地重建塔坡寺,立「佛山」石榜—— 「季华乡」从此改名「佛山」。
一块长 77 厘米、宽 36 厘米的花岗岩石榜, 是佛山这座城市名字的出处。 而石榜原件,现藏于佛山市博物馆。
快子路是一条三百米的老街, 一年里大多数日子是安静的,只有春节前后不静。
每年春节前十几天开始,快子路上的骑楼下摆满挥春档口—— 一张矮桌、一块墨碟、一支毛笔、一叠红纸。 从街头到街尾全是红, 春联贴到骑楼柱子上、卷闸门上、墙上。
书法爱好者梁师傅在这里摆摊十多年, 最旺的年份,一个档口高峰一天要写五六十副对联。
而这条街的名字本身,就是一部城市更名史: 1967 年「快子路」与升平路合并改称「朝阳路」, 1982 年写成「筷子路」,2015 年才恢复为「快子路」。 一条 1967 年「消失」、1982 年「写错」、2015 年「找回」的老街路名, 是行政改名如何切断一条街历史的活标本。
普君墟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场景,但它值得被记住。 从南宋设「塔坡墟」起,这个位置做了将近八百年的市场, 明洪武年间改名「普君墟」。
清道光、民国的志书里,记着它内部的分工: 卖萝巷堆满竹编农具,粉面巷飘着米面香气, 三刀巷汇聚五金利器,牛肉巷专供生鲜批发。 四条巷子,四种货物,这是一座城市内部的分工表。
2018 年 7 月,随着一声爆破,普君市场正式成为历史。 但墟并没有死—— 2026 年 1 月,亚艺公园的「季华墟」艺术市集开幕, 用了佛山最早的旧名「季华」。 一个一千六百多年前的旧名,被一个新时代的市集重新叫了起来。
十字巷是石湾镇街道最古老的街巷之一, 而它北端那一头,就是那条五百年的窑。 一条巷子,把「住人的社区」和「生产的工业遗迹」直接接在了一起。
巷子里,星罗棋布着剪纸工作室、特产铺、 微雕世家第五代传人的大师馆。 一条 252 米的青石板巷子,装下了两个「传了五代」的手艺。
这正是佛山最典型的城市肌理:不是高楼,是作坊。 巷子旁边,灶壁上还长着一棵「古灶神榕」, 几百年了,还活着。 老人说:「摸摸榕树头,一生无忧愁。」
石湾公仔街是骑楼风貌的陶瓷一条街, 汇聚上百家陶艺商铺。 「石湾公仔」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于明代起逐步形成风格,题材广泛,这条街因它而得名。
而这条街和南风古灶的关系,很微妙: 这条街卖的是「公仔」(雕塑摆件), 南风古灶烧的是「大盆行」的日用陶器—— 两者虽同出石湾,却不是同一门生意。
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就在街区里, 一个明清的柴烧龙窑和一个当代的陶艺商业区, 共享同一条路、同一片街区。 2026 年,这条街刚做过一次「微改造」, 把石湾陶的制作过程画在了卷闸门上, 让街区成了「鲜活的陶艺教科书」。
佛山还有一样东西,藏着它「中西融合」的密码——简氏别墅。
简照南是南海人,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创办人, 他打破外国烟草公司的垄断,成了闻名中外的实业家。 他的公司在香港,但他在佛山留有一处最豪华的宅第—— 禅城区的简氏别墅。
这座别墅最妙的地方,是一扇窗: 用的是西洋的磨砂彩色玻璃, 玻璃上的图案,却是中国的仕女、玉兰和花鸟。 一个佛山人,用外国的玻璃,画出了中国的花。
这扇窗,是佛山这座城市「中西融合」最具体的一个证据—— 它从来不拒绝外来的东西, 但外来的东西到了佛山,总会带上本地的样子。
佛山的生活,有一种别处少见的「仪式感」。
最典型的是「行通济」。 每年元宵,近百万人走上那座桥, 手里拿着风车、风铃、生菜, 不能走回头路,只为了讨一句「冇闭翳」。 一座桥,把一座城的人,每年团聚一次。
而佛山最有意思的一段历史,也和「仪式」有关。 明正统十四年(1449),黄萧养起义军攻打佛山。 佛山「二十二老」之一的梁濬浩想出一个奇招—— 让一群少年假扮成年武士,剪锦帛为旗帜,削竹篾为兵器, 分成若干群,夜晚击鼓巡游佛山堡四周。
对岸的起义军以为佛山堡日夜备战,不敢轻易偷袭, 这场保卫战持续了半年。 而佛山堡的少年们,承担了大部分的夜晚巡逻任务。
一群孩子假扮的仪仗队,挡住了一支起义军半年。 更妙的是,这件事后来有了一个名字——「佛山秋色」。 一个用于军事威慑的伪装术,在战事平息之后, 被人改名叫了「秋色」,然后慢慢变成了节庆。
「秋色」最早不是「好看」,是「吓人」。 而佛山人把「吓人」的东西,玩成了「好看」的东西—— 这正是佛山最深的性格: 它能把最硬的东西,过成最有人情味的日子。
清乾隆十八年的《佛山忠义乡志》,记下了佛山秋色的盛况:
「会城(广州)喜春宵,吾乡(佛山)喜秋宵……」
这九个字,是广州与佛山两种夜生活的分野。
而秋色最特别的地方,是它「以假乱真」—— 用刨花、芝麻、谷壳、豆类、通草、稻草、鱼鳞, 做出足以乱真的蔬果、花卉、食品。
佛山人因此又把秋色叫作「扮色」。
—— 一座城的节庆,是从一次「吓人」的军事伪装开始的而「佛山秋色」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庞大的体系。
它有「秋色七色」: 灯色(玲珑剔透的秋色灯、彩车)、 车色(彩车上少年扮饰古装人物)、 马色(骑马扮演英雄故事)、 飘色(高空技艺)、 地色(步行表演杂剧高跷)、 水色(舞龙、采莲船、旱地扒龙船)、 景色(以假乱真的蔬果花卉工艺品)。
最神奇的是秋色灯的材料—— 它不是用竹篾铁丝扎的, 而是用刨花、芝麻、谷壳、豆类、通草、稻草、 灯芯草、鱼鳞、麦秆做的。 全部是秋收之后的农副产品和生活的边角料。
佛山人把秋收的废料,做成了足以乱真的艺术品, 再把「以假乱真」这件事本身,变成了节庆的名字。 一座城的创造力,就藏在这种「化废为宝」的本事里。
而佛山还有两个响当当的名号:世界功夫之城、粤剧发源地之一。
黄飞鸿、叶问,这些你叫得出名字的武术宗师,都和佛山有关。 今天的祖庙里,有黄飞鸿纪念馆和叶问堂—— 不过那是当代的纪念设施,不是他们的故居。 佛山人尚武,不是好勇斗狠, 而是一种「靠本事立身」的市井精神—— 这和它「制造业之城」的气质,其实是同一件事。
粤剧也一样。 佛山是粤剧的重要发源地, 祖庙里的万福台,就是一座至今仍在用的粤剧戏台。 一座以庙为市政府的城市,它的庙里,还养着一台戏。
功夫是「打」,粤剧是「唱」,秋色是「扮」, 通济桥是「走」,盲公饼是「做」—— 佛山人的生活,就是由这些具体的手艺和仪式, 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佛山是粤菜的发源地之一,尤其是它的顺德区。
有一句老话,把佛山的地位说得很清楚: 「食在广州,厨出凤城。」 「凤城」就是顺德—— 广州人最会吃,但广州的大厨,很多是从顺德出来的。
顺德人做菜,讲究「粗料精做」: 一条鱼、一只鸡、一碗牛奶,都能吃出千般花样。 而佛山人的茶桌上,还有一样别处没有的点心—— 盲公饼。
盲公饼相传由一名盲人创制于清嘉庆年间,因而得名。 它全用糯米——生糯米粉、炒熟的糯米粉,再加绿豆粉。 最费工的是中间那块「冰肉」: 肥肉切条煮熟,用白砂糖腌一个星期。 而最关键的一步叫「开粉」——不可用水, 全靠手上的力气把油、糖、粉揉到合在一起。 老匠人说:「机器揉的面没人气,烤出来的饼总少了点香。」
顺德人做鱼,是全粤菜里最讲究的。 顺德鱼生薄如蝉翼,配十几种佐料,捞起来吃; 毋米粥则是顺德火锅的代表—— 用熬到「见米不见粒」的粥底涮鱼片、涮海鲜, 最后那锅粥底,才是精华。 一条鱼,顺德人能做出几十种做法, 这是「粗料精做」的极致。
顺德的甜品,是水牛奶的天下。 双皮奶用新鲜水牛奶做成, 一层奶皮浮在面上,嫩滑香甜; 姜撞奶则是热牛奶冲进姜汁里, 靠姜汁里的酶让牛奶凝固,辣中带甜。 顺德大良的双皮奶,是「世界美食之都」最温柔的一张名片。
佛山是「世界功夫之城」,也是「世界美食之都」。 佛山的早茶,虾饺、烧卖、凤爪、肠粉、流沙包, 一盅两件,可以从早吃到午。 而佛山人吃早茶,常常配一句「得闲饮茶」—— 这是粤语里最日常的一句问候, 也是佛山人生活节奏的写照。
佛山老城的中心,北宋元丰年间始建。 它曾是佛山各宗祠的议事场所,是「诸庙之首」, 正殿里陈列着佛山本地冶铁业的兵器仪仗。
看祖庙,重点看三处: 一是万福台——岭南规模最大的古戏台,至今仍在用; 二是正殿里的铜铁仪仗——那是佛山冶铁业的自我展示; 三是锦香池里的龟蛇石雕——北帝(水神)的象征。
世界仍在使用的最古老柴烧龙窑,明正德年间由山西霍氏所建。 旁边的石湾公仔街、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构成了一片「活态」的陶文化街区。
看南风古灶,看的是「活」这件事—— 石湾的高灶至今仍保持每月烧窑两次。 旁边十字巷的「古灶神榕」长在灶壁上几百年, 老人说「摸摸榕树头,一生无忧愁」。 南风古灶和祖庙都是 1962 年立的保护牌, 但一个是市级(2001 年才升国保)、一个是省保,别记混。
梁园是清嘉庆道光年间梁氏叔侄陆续建成的岭南名园, 与广州余荫山房、番禺的园林并称岭南四大名园之一。
梁园的价值,在于它是岭南园林的代表—— 和江南园林的精致不同,岭南园林更讲究「庭院深深」和实用性。 它 1982 年抢救保护、1984 年重修, 是佛山「保护老建筑」这件事的起点之一。
通济桥是佛山人的年度仪式——元宵节近百万人「行通济」; 快子路是春节前后的挥春街,整条街铺满手写春联。
「行通济」要在元宵节晚上, 拿着风车、风铃、生菜,不能走回头路。 快子路则是春节前最热闹, 看书法爱好者在骑楼下现场写春联。 这两个都是佛山「仪式感」最集中的地方。
最后要说的,是佛山这座城和「做东西」这件事。
佛山的中心是一座庙,而这座庙曾经是它的「市政府」; 佛山有一条烧了五百年的窑,窑火至今未灭; 佛山有一座桥,每年近百万人走上去讨一句「冇闭翳」; 而佛山今天的身份,是一座工业规模全国第四的制造业之城。
这四样东西,其实是一件事: 佛山人从来都相信「做」—— 做庙、做窑、做桥、做家电、做家具、做陶瓷。
它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历史, 它有的是一群靠手艺、靠制造、靠打拼活着的人, 把一座小庙,做成了一座万亿之城。
「有家就有佛山造」—— 这句话,是佛山用五百年窑火和一万家工厂,一点一点烧出来的。
一座没有古代帝都、没有通商口岸的城市, 靠着一座庙、一条窑、一座桥和一群做东西的人, 把自己做成了今天的样子—— 这,就是佛山。
祖庙—岭南天地一带——老城核心,逛祖庙、快子路、梁园都方便。 千灯湖—桂城一带——新城区,环境好,适合家庭出行。 如果主攻顺德美食——可以住顺德大良,离顺德菜最集中的地方近。
佛山与广州之间有广佛线地铁,几乎同城化。 禅城老城内——步行或公交即可,祖庙、快子路、梁园都不远。 去石湾——地铁 2 号线石湾站,步行约十分钟到南风古灶。 去顺德——有城轨和地铁可达,专程去吃一顿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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